一个闷闷的,带着点烟嗓的声音插了进来:
“033耐压壳体的焊接工艺验证,这是天字第一号,覅商量。吴主任,?组所有人侪帮我钉死辣上头,天塌下来也覅分心。部里年底要看的硬指标,就看迭个了。军代表陆海山天天辣车间里兜,伊的脾气?晓得,惹勿起。”
接着,就是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打火机金属盖清脆的扣响,以及一声满足的、吐出烟圈的悠长气息。
哦,点烟了,事后一根烟,快乐似神仙对伐?
说了这么半天,一句都没提到水翼艇啊!
真当老子是泥巴捏的不成!
要不是赶上了陈工生病的事老子凑巧跑到了魔都,是不是要被你们一直蒙在鼓里?
江夏抬手,手掌抵在斑驳的深绿色木门板上,没敲,往前一推。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嘎吱——”声,门板撞在后面的墙上,闷响一声。
屋里霎时安静。
烟雾像有了实体,灰白浑浊,打着旋从门口涌出来。办公桌后面,一个脸膛方正、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燃了一半的“牡丹”烟,烟灰颤巍巍地悬着。
桌边围着三四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手里都拿着笔记本或图纸。桌上摊开着几份厚厚的,带有繁体字和英文标注的船舶维修合同草案、物料清单。
红蓝铅笔、三角板、一把铜制计算尺散乱地放在一旁。
所有的动作、话语、甚至吞吐的烟雾,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门口,钉在江夏身上,钉在他肩头那个鼓胀的、边角被硬物硌出棱角的帆布包上。
江夏的视线掠过桌上那些纸张,落到捏着烟的中年男人脸上。顾长河,江南造船厂厂长,照片在交接简报上看过。
此刻那张方正脸膛上的表情,正带着被打断议事的不悦。
“侬是……?”顾长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堆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灰,身体往后靠进藤椅里,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啥单位?有啥事体?”他没有站起来。
江夏没说话,走到宽大的、漆面开裂露出木色的办公桌前,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封,打开,轻轻推到顾长河面前,压在那份港商维修合同草案上。
顾长河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目光随即定住。他身体前倾,拿起证件,凑近了看。
上面的单位代号和鲜红的印章,让他方正的脸上的审视和随意迅速消退,被一种混合着恍然和尴尬的神情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