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瓦尔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话背后藏着的,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荒唐逻辑……
现在的汉斯国,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柏林墙立起来好几年了,东西两边各抱各的大腿。
今天,北约的运输机刚刚在西汉斯滕珀尔霍夫机场卸下最新型号的医疗教学模型,或是成箱的“代表自由世界繁荣”的速溶咖啡与尼龙袜,用于装备西德大学或充实商店货架,作为“西方生活方式”的鲜活广告。
明天,一列从莫斯科发出的货运列车,就会轰隆隆驶进莱比锡编组站,卸下同样崭新、标示着“社会主义兄弟情谊”与“计划经济优越性”的工业产品。
最新款的“特拉贝特”小汽车(尽管其两冲程发动机的浓烟与噪音颇具特色),还有结实耐用但款式单一的家具。
你来我往,如同两个较劲的巨人,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比拼着谁能把自家的“橱窗”装扮得更加亮丽、丰饶,更能吸引那些徘徊在边界两侧、目光中充满渴望与迷茫的普通人的心。
杜瓦尔能在莱比锡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条被冷战撕裂的缝隙。东汉斯缺货了,他去西汉斯找;西汉斯那边风声紧了,他又把货藏到东汉斯来。两边的情报部门都在盯着对方,反而顾不上他这种在夹缝里刨食的老狐狸。
所以,有没有货,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只是……你想要什么,愿意出什么价。
小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竖起的大拇指在杜瓦尔眼前晃了晃,嘴里还嘟囔着:“高,实在是高。老板英明。”
杜瓦尔白了他一眼,重新低头数钱,嘴里那首小调哼得更欢快了。
杜瓦尔数着钱,又抬头看了一眼旅馆二楼亮着灯的窗户,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个幕后的人,到底是谁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小弟说。
小弟凑过来:“老板,您还惦记这个呢?管他是谁,钱到手不就行了?”
杜瓦尔没接话,而是把手里那沓钞票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望着那扇窗户,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卖弄的笑容。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故意念那些化学名吗?”他突然问。
小弟一愣:“为啥?”
“为了试探。”杜瓦尔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眯起来,那副老狐狸的模样又回来了,“这个小旅馆,我太熟悉了。它根本没有打长途电话的能力。更别提什么国际长途了。”
小弟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杜瓦尔耐心地解释:“那个姑娘拿到清单后,说要回去‘请示’。可这破地方打不了电话,她怎么请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楼上,“只能用到他们手里那台神奇的‘大黄’了。”
“大黄?”小弟一脸茫然。
“就是他们在IEC上出了把风头的那个东西……”
小弟终于听出点门道了,眼睛慢慢睁大:“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个姑娘背后是华国。”杜瓦尔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小弟也是有点阅历的,听到“奇怪的人”四个字,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当下惊讶道:“您指的是……弯弯?”
杜瓦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
小弟更糊涂了,摊开双手,满脸不解:“但那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虽然您前不久碰到弯弯的人跑到这来招雇佣兵,您看着有些心动的样子……”
“笨!”杜瓦尔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拍得不重,但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让你多留意国内动静,你还不愿意。你不知道我们老将军将要和华国正式签署国书了吗!”
小弟捂着后脑勺,眼睛瞪得溜圆。
杜瓦尔压低声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个节骨眼上,和弯弯扯上关系,那才叫笨!那边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而华国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