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咯,不颠覆不成魔,对付不同的对象,要用不同的方法。
就像江夏在科学院的项目,他提出一个概念,画出核心原理图,甚至只是点明几个关键公式和材料方向,像兰英博士那样的顶尖研究者,立刻就能举一反三,沿着他指出的道路,自动自发地去查阅文献、设计实验、试制样品、优化工艺……
在江夏提示的道路上拓宽深化,追逐原理突破与性能极限,是探索未知的“尖兵”。
但眼前这些厂长和他们所代表的生产一线呢?
情况完全不同。
一线的工友和基层技术人员,首要任务是保证生产任务的完成,是稳定、可靠、高效。
如果江夏只是干巴巴地丢出一个“用热电偶加放大电路测温”的改进思路,他们很可能回去后,组织技术科和老师傅试验一两次,发现“嗯,这个方法能用,比肉眼观察炉火颜色准点”,然后就把它固化为一个稍好一点的操作规程,一直沿用下去。
这并非他们保守或不愿进取,而是工业生产的内在逻辑使然。
一旦找到一条“走得通”且能稳定产出合格品的路径,除非有压倒性的优势或强制要求,否则轻易不会改变,因为每一次工艺变动都伴随着质量风险和生产停顿的风险。
他们首先是现有体系的“维护者”和“执行者”。
但,江夏今天找来这几位,不是普通的“维护者”!
他们是经过挑选,在各自厂里敢想敢干、有一定技术革新意识和能力的“排头兵”。
江夏要做的,不是给他们一条现成的、固定死的“改进之路”,而是点燃他们头脑中“持续改进、主动适配”的火种。
他要让他们明白,今天的“土办法”只是起点,是为了验证思路、积累数据、训练队伍,明天、后天,当有了更好的传感器、更稳定的放大器、更小巧的计算机……
现在的这些“土办法”积累的经验和数据,就能顺滑地升级、迭代,最终通向那块黑板上的蓝图。
他们需要成为能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优化甚至创造工艺的“先锋”。
要在守住生产底线的同时,敢试错、敢调整,能根据钢种变化、设备损耗、原料差异,灵活优化工艺,把半自动化改造的路子趟出来,给其他厂子做示范。
甚至于,给某些浮于表面的人看看,大黄二代,不仅仅是拿来做个报表,算算函数的。
它,能做的还有许多!
……
江夏走到黑板前,用粉笔圈出“炉温感知”和“机械联动”两个方框,语气诚恳:“各位前辈,我知道大家怕改乱了、影响生产。但咱们特种钢试制,本身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守着老办法根本啃不下来。
我今天画这个‘终点’图,就是想告诉大家,咱们的目标是明确的,剩下的就是找路子。
比如这炉温采集,我想的是用热电偶加陶瓷管,可你们厂里说不定有更趁手的旧零件;我定的5分钟人工复核,你们天天跟炉子打交道,说不定觉得2分钟更合适,或者有别的校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