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毁它?”我问。
他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倦意:“沈检察官,有些证据,不该由我交出去。”
“那该由谁?”
他望着我,忽然笑了下:“由你。”
我愣住。
他抬手,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我。纸面平整,边角锐利,显然刚打印不久。
“这是什么?”
“青梧会真正的资金流向图。”他说,“不是账册那种障眼法。是他们用‘银杏计划’洗白赃款的完整路径——经由十八家空壳公司、七国离岸账户、三次虚拟货币转换,最终流入国内三家民营医院基建项目。而其中两家医院的法人代表……是你父亲沈明远。”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父亲?沈明远?
市第一人民医院前任院长,省劳模,连续三届市政协委员,退休后返聘为卫健委专家组顾问。他书房里挂满患者送的锦旗,相框里是他与省领导握手的照片。他每天晨跑五公里,给流浪猫喂食,教社区老人用智能手机挂号……他是我整个少年时代仰望的灯塔。
可这张纸上,清清楚楚写着:
【银杏·主干分支三】
→深圳瀚海医疗投资有限公司(法人:沈明远)
→承建“云岭康养中心”项目(财政拨款占比68%)
→实际到账资金:1。73亿元(含青梧会赃款9200万元)
→关键节点:2019年10月,沈明远签署《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当日,青梧会向其个人账户转入500万元“咨询费”
我手指剧烈颤抖,纸页哗啦作响。
林砚静静看着我,声音很轻:“你父亲不知道钱的来源。他只以为是某位‘热心企业家’的私人捐赠。但签字那一刻,他就成了银杏树上,最粗壮的一根枝。”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忽然伸手,替我扶正滑落的glasses:“沈昭,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立案,查你父亲。二是……继续推进公诉,把周慕白、郑珩这些人送上法庭。而你父亲的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顶罪。”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把银杏计划所有操作,记在我名下。伪造流水、虚构合同、技术嫁接……我有全套方案。只要检方认可我的供述,就能切断资金链与你父亲的关联。”
我猛地抬头:“你疯了?!”
“我没疯。”他直视我眼睛,“我只是比你更清楚,什么人该伏法,什么人……值得活。”
雨不知何时停了。设备间顶灯滋滋闪烁,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忽然想起苏棠曾说过的话:“昭昭,法律不是用来惩罚所有错误的。它是人类在混沌中,为自己划出的最小一块净土。”
而此刻,林砚站在这块净土的边界线上,一手握着真相,一手攥着我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