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行为,已非个体犯罪,而是对整个司法公信力的系统性侵蚀。
故,本院依法提起公诉,建议判处被告人周秉钧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落款处,我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如刃。
庭审前夜,我去了趟墓园。
父亲墓碑干净,新添的白菊还沾着露水。我蹲下身,用指腹擦去碑角一点浮尘,低声说:“爸,明天开庭。我用了您教我的方法——先列证据树,再画逻辑网,最后剥洋葱式层层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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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砚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听说您今晚值班。”他把保温桶递给我,“我妈以前熬的雪梨银耳羹。她说,上庭前喝一碗,嗓子不哑,心也不慌。”
我没接,只盯着他眼睛:“你为什么选我?”
他沉默很久,才开口:“因为您父亲驳回过周秉钧七次减刑申请。因为您在实习期,就顶着压力追诉了一起公安‘降格处理’的强奸案。因为……”
他喉结动了动:“因为我第一次见您,在父亲葬礼上。您没哭,只是把所有吊唁者的名片一张张收好,背面记下他们与周秉钧的关联时间。”
雪梨银耳羹温热甜润,我喝了一口,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却暖不了指尖的凉。
“林砚,”我忽然问,“如果明天,周秉钧当庭翻供,指证你才是三起命案真凶——你准备好了吗?”
他笑了,那笑容在墓园幽微的光线下,竟有几分少年般的坦荡:“沈检察官,您忘了?污点证人最大的价值,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脏的那部分自己,剖开来给您看。”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您抽屉里的铜戒……内圈第二行字,不是‘ToZhao’。”
我心头一跳。
“是‘ToZhao,whoseesme’。”
——致昭昭,那个真正看见我的人。
庭审持续了十九天。
林砚出庭作证那天,旁听席爆满。媒体长枪短炮对准证人席,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目的白昼。
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头发修剪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额角。陈述时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对每一笔资金、每一次指令、每一场杀戮,都给出精确到分钟的时间锚点与交叉印证。
当公诉人出示那段“梧桐宴”视频时,周秉钧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律师急忙递上温水。镜头扫过他放在膝上的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林砚的目光,只在他手上停留了0。3秒。
最惊心动魄的,是第七日。
辩方律师抛出一份新证据:2021年11月14日凌晨,城西印刷厂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监控均“故障”。而林砚手机定位显示,他当时正在五公里外的私人会所。
“证人声称自己劈开保险柜、获取账簿,”律师声音铿锵,“但无任何影像佐证,无同行人员,无工具来源——这难道不是精心编排的伪证?”
全场屏息。
林砚静静听完,转向审判长:“法官大人,我申请播放一段音频。”
书记员操作电脑。扬声器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接着,响起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水泥地的声音,持续约八秒。随后,是沉重的喘息,压抑的干呕,以及一声闷响——像是身体重重撞上铁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