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二十年”三个字落定,法庭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陈母没有哭。她只是慢慢打开帆布包,取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膝头。笔身温润,仿佛还带着体温。
周砚舟全程面无表情。直到法警上前,准备为其戴上手铐。他忽然抬起手,阻止了法警。他看向严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为一句低语,却清晰地传入严正耳中:
“严正,法律这把剑……很锋利。但握剑的手,真的永远干净吗?”
严正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迎向审判长,声音清晰而稳定:
“审判长,公诉机关对判决无异议。”
周砚舟被带离。经过陈母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陈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深不见底的澄澈。
周砚舟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低头,走向那扇通往铁窗的门。
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
严正收拾好案卷,走出法院大门。
冬阳初升,清冷,却异常明亮。空气凛冽,带着雨后泥土与枯枝的微腥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一片清明。
手机响起。是省检察院公诉处长。
“严正,省院刚收到最高检批复。你提交的《关于办理跨区域、复合型环境污染刑事案件中污点证人制度适用的若干建议》,已被采纳,并作为‘江城经验’,向全国推广。”
严正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
青龙河的方向。河面在冬阳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蜿蜒流淌,沉默,却充满力量。
“处长,”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建议里,有一条没写进去。”
“哪一条?”
严正望着那道银光,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污点公诉,不是权宜之计。它是法律之剑,在触及最幽暗角落时,不得不借的一道微光。而真正的剑锋,永远只指向一个方向:正义不容偏移。”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极轻、却无比郑重的叹息:
“好。记下了。”
严正挂断电话。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法院台阶上,久久地,望着青龙河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肩章上,折射出一点锐利而温暖的银芒。
像一柄刚刚归鞘,却依旧嗡鸣不息的剑。
正义,从来不是终点。
它是一条河,奔流不息;
它是一把剑,寒光凛凛;
它是一个名字,刻在青石上,任风雨剥蚀,愈显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