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已经在楼下的警车旁等着了,手里拿着提审的手续,脸上满是兴奋和坚定。看到沈砚下来,她挥了挥手:“沈哥,手续都办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沈砚点了点头,坐上了警车。警车驶出检察院大门,朝着省第二监狱的方向开去。车窗外,江城的街景飞速后退,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师父带着他去案发现场,王建军的老母亲坐在小卖部的废墟前,哭着说“我儿子死得冤,你们一定要抓住真凶”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沈砚看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顾明远,你逍遥了十年,该还债了。
第二章监狱里的供述
省第二监狱在江城郊外的山脚下,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吹得监狱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砚和林知夏办完提审手续,走进了会见室。没过多久,两个狱警扶着赵力走了进来。
十年的牢狱生活,加上晚期肺癌的折磨,当年那个身强力壮的司机,已经瘦得脱了形,脸色惨白,走路都摇摇晃晃,胸口不停地起伏,每走一步都带着剧烈的咳嗽。他穿着囚服,头发花白,看到沈砚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了头。
狱警把他按在椅子上,给他戴上了手铐,固定在桌子上。沈砚看着他,平静地开口:“赵力,我是江城市检察院的沈砚,十年前11·13故意杀人案的公诉人。你的信,我收到了,内存卡里的内容,我也看了。今天来提审你,就是要核实你信里说的所有内容。你要想清楚,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
赵力抬起头,咳嗽了半天,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狱警给他递了张纸,他擦了擦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沈检察官,我知道。我都快死的人了,没必要撒谎。当年的事,是顾明远指使我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你详细说一下,案发前,顾明远是怎么跟你说的,给了你什么承诺。”林知夏打开了执法记录仪,拿起笔,开始记录。
赵力的眼神飘向了窗外,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2016年,远宏地产拿了老城区的拆迁项目,其他住户都签了,就王建军不肯签。他说拆迁款给得太少,不够他给老伴治病,也不够他买新房,死活不肯搬。顾明远跟他谈了好几次,都谈崩了。项目的开工日期越来越近,开发商那边天天催,顾明远急得天天骂人。”
“案发前三天,顾明远把我叫到他的车上,就是我录的那段音。他跟我说,王建军那个老东西不识抬举,让我去给他点教训,要是还不签字,就直接做了他。他说,钱给我够,我家里的老婆孩子,他养一辈子,出了事,让我一个人扛着,他找最好的律师给我辩护,最多判个十几年,几年就能给我弄出来。”
赵力说着,又开始咳嗽,胸口剧烈地起伏:“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我家里穷,我老婆刚生了孩子,欠了一屁股债,顾明远给我开的条件,我没法拒绝。而且我跟着他干了五六年,知道他手眼通天,说到做到,就答应了。”
“案发当天,是什么情况?”沈砚问道。
“案发那天晚上,顾明远让我去王建军的小卖部,再跟他谈一次,谈不拢就动手。他给了我一根钢管,说要是王建军敢反抗,就往死里打。他自己开车在路口等着,给我望风。”赵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进去之后,跟王建军谈,他还是不肯签字,还骂我是狗腿子,我一急,就拿出钢管,往他身上打。我当时慌了,没轻没重,打了十几下,他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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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出去,上了顾明远的车。他看我身上有血,就知道事成了,给了我一张银行卡,里面有20万,让我赶紧跑。我说我跑了,警察肯定会抓我,他说没事,让我别跑,就留在江城,等警察找过来,就说是自己和王建军起了冲突,失手杀人,绝对不能提他。他说他会安排好一切,保我没事。”
沈砚看着他,冷冷地问:“那你当年庭审的时候,为什么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不指证顾明远?”
赵力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敢。我被抓之后,顾明远的律师来见我,跟我说,要是我敢提他一个字,我老婆孩子就没命了。他还说,只要我把罪扛下来,他就给我老婆打钱,照顾好她们母子。我在看守所里,根本联系不到外面,只能听他的。”
“后来我被判了无期徒刑,送到监狱里,顾明远一开始确实给我老婆打钱,也照顾她们。可过了两年,他就不管了,钱也不打了,我老婆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很苦,我给他打电话,他根本不接。我才知道,我被他骗了,我就是他的一条狗,用完就扔了。”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沈检察官,我知道我罪大恶极,杀了人,就算是被他指使的,我也脱不了干系。我现在得了癌症,没几天活头了,我不想死了之后,还背着黑锅,更不想让王建军白死,让顾明远那个畜生逍遥快活。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愿意出庭作证,当污点证人,只求你们,能把顾明远抓起来,给王建军一个交代。”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个痛哭的男人,手里的笔顿了顿。她知道,就算他现在翻供,指证顾明远,他当年的杀人行为,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只是作为污点证人,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罚。
沈砚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信里的录音,是怎么录下来的?当年为什么没有拿出来?”
“我当年留了个心眼。顾明远那个人,心狠手辣,我怕他事后卸磨杀驴,就偷偷在车里放了个录音笔,把他跟我说的话录了下来。内存卡我一直藏在我老家的房子的墙缝里,没敢让任何人知道。当年我要是拿出来,顾明远肯定会杀了我老婆孩子,我不敢。”赵力说,“前几天,我老婆来探监,跟我说顾明远现在成了大老板,风光得很,还当上了人大代表,我就更气了。我让她回老家,把内存卡挖出来,给我寄了过来。”
“除了你,当年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或者说,还有没有其他的证人?”沈砚问道。
“有!”赵力立刻点头,“当年顾明远的助理,叫刘凯,他是顾明远的心腹,所有的事,他都知道。顾明远给我老婆转钱,就是刘凯办的。案发当天,刘凯也在顾明远的车上。还有顾明远的妹妹顾明娟,她的账户给我老婆转的钱,她肯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凯现在在哪?”
“案发之后第二年,刘凯就出国了,去了加拿大,再也没回来。我听说,他现在在加拿大开了个中餐厅,一直没回国。”赵力说。
沈砚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了下来。刘凯,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如果能找到他,让他回国作证,就能和赵力的证词形成印证,进一步固定顾明远的犯罪证据。
提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赵力把当年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包括顾明远当年怎么买通了派出所的民警,删掉了案发当天路口的监控,怎么找了律师,教他怎么在庭审上供述,怎么威胁他,不让他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