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0年到2024年,整整14年里,顾明远利用职务之便,在全国20多个基建项目中,通过围标串标、虚增工程量、签订虚假合同等方式,套取集团资金高达17。8亿元,其中大部分都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了他在海外的私人账户里。
为了拿到项目,他向17名政府官员行贿,累计金额超过2。3亿元,每一笔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对接人,赵峰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保留了当时的转账记录、取款凭证,还有顾明远和行贿对象的通话录音。
最让林砚浑身发冷的,是关于滨临高速项目的资料。2017年,滨临高速项目隧道施工时,发生塌方事故,当场死亡5名工人,顾明远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晋升,也为了避免项目被停工整改,直接下令瞒报事故,让赵峰拿出2400万公款,给遇难工人的家属封口,然后把事故责任推给了当时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让他背了“违规操作导致事故”的黑锅,判了3年有期徒刑。
而当年,张敬山就是查到了这个事故的瞒报真相,才被顾明远痛下杀手。
赵峰给林砚看了一段当年的监控录像,是事故发生后,顾明远在项目部办公室,对着所有人下令,谁敢把事故泄露出去,就让谁“永远消失”的画面。还有他安排人,给遇难工人家属送钱,威胁他们不许报警的录音。
“当年的事故,完全是可以避免的。”赵峰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顾明远为了赶工期,抢在年底前完成节点,拿到奖金,强行让施工队在没有加固到位的情况下进洞施工,监理提了反对意见,被他直接开除了。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救人,是怎么瞒下来,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林砚看着监控里的顾明远,那张脸上满是狠戾和冷漠,和平时在台上儒雅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7年了,他终于知道了师父死亡的全部真相,也终于拿到了能为师父翻案,能让顾明远付出代价的铁证。
除了这些,赵峰还把顾明远这些年,用来打压异己、清除障碍的手段,全部告诉了林砚。哪些人是顾明远安插在各个部门的眼线,哪些人是和他勾结的合作方,哪些政府官员是他的保护伞,甚至连他安排跟踪林砚的人,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砚。
两个人分工明确,赵峰负责提供核心证据,林砚负责对证据进行梳理、固定,按照刑事案件的证据标准,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利用自己的审计专业能力,补充外围的证据,确保证据链天衣无缝,没有任何漏洞。
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
顾明远的眼线,遍布整个集团,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有好几次,赵峰正在给林砚传资料,顾明远突然打电话过来,让他立刻去总裁办公室,赵峰只能手忙脚乱地删掉记录,强装镇定地去见顾明远,每次都惊出一身冷汗。
还有一次,林砚和赵峰在江边的公寓里整理证据,楼下突然来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楼下徘徊了很久,两个人立刻关掉了所有的灯,把资料全部锁进了保险柜,在黑暗里躲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那些人离开,才敢松一口气。
除了外部的危险,还有内部的博弈。
赵峰不是完全信任林砚,他每次给林砚的证据,都是一部分,不会一次性全部给完,他怕林砚拿到所有证据之后,把他也一起卖了。而林砚,也对赵峰留着后手,他会把赵峰提供的每一份证据,都进行核实,确保真实性,同时,也会保留赵峰参与犯罪的相关证据,防止赵峰中途反悔,倒向顾明远。
他们是盟友,却也是互相提防的合作者。维系他们合作的,除了共同的敌人,还有对彼此底线的试探和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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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有两天的时候,他们终于把顾明远所有的犯罪证据,全部整理完毕,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
厚厚的资料,装满了两个加密的硬盘。里面的每一页纸,每一个数字,每一段录音,每一段视频,都足以把顾明远,这个在宏远只手遮天、逍遥法外十几年的狂徒,彻底钉死。
林砚看着桌上的硬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峰,开口道:“证据已经完整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证据,提交给检察机关,正式提起控告。”
赵峰的脸色,依旧很苍白,他看着硬盘,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你想好了?一旦提交,就没有回头路了。顾明远在滨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很深,保护伞也很多,我们不一定能一击即中,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我7年前就想好了。”林砚看着他,眼神坚定,“从我师父出事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回头。顾明远的人脉再深,保护伞再大,也大不过法律。他犯了法,害了那么多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着赵峰:“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提交这些证据,签署污点证人申请书,向检察机关自首,揭发顾明远的全部犯罪事实。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赵峰看着林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跟着顾明远,做了20多年的假账,沾了太多的脏东西,也害了太多的人。他这辈子,都活在顾明远的阴影里,活在恐惧和愧疚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的犹豫,终于变成了决绝。
“我不反悔。”赵峰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一起,提交证据。我做过的事,我认。我要亲眼看着顾明远,被送进监狱,为他做的那些事,付出代价。”
林砚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你好。”
“李检察官,你好,我是林砚。”林砚的声音,平静却有力,“7年前,我向滨城市检察院第二分院,提交过关于宏远建设集团顾明远、滨临高速项目事故瞒报的举报材料,当时是您承办的。”
电话对面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砚?我记得你。怎么了?你有新的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