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在顾明远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份意外保险的保单,受益人是顾明远的远房侄子,而被保险人,是他赵峰。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跟着顾明远27年,从十几岁在工地搬砖,到后来一起承包工程,再到宏远上市,他一直是顾明远最信任的人,顾明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帮顾明远做假账,帮他转移挪用的公款,帮他处理事故瞒报的赔偿款,帮他把行贿的钱一笔笔洗干净,甚至帮他掩盖了当年张敬山车祸的真相。
他以为,自己是顾明远过命的兄弟,是他最亲近的人。可直到看到那份保单,他才明白,在顾明远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兄弟,只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为了自保,弃掉甚至毁掉的棋子。
顾明远要卸磨杀驴了。
巡视组要来了,顾明远要把所有的黑锅都推给他,先让林砚顶下一部分,等风头过了,再让他“意外死亡”,一了百了,所有的罪,都由两个死人来背,顾明远自己,依旧可以高高在上地做他的集团总裁,逍遥法外。
赵峰怕了。
他这辈子,跟着顾明远,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手上沾了太多的脏东西。他不是没想过回头,可他早就陷进去了,退不出来了。他有老婆,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他不想死,更不想让女儿一辈子背着“罪犯女儿”的骂名,抬不起头。
那天从顾明远办公室出来,他在自己的车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最终,他给林砚发了那封匿名邮件。
他知道林砚一直在查顾明远,也知道林砚和张敬山的关系,更知道,林砚是整个宏远集团里,唯一一个敢和顾明远硬碰硬,而且有能力把顾明远拉下来的人。
他给林砚递了投名状,也是在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邮件发出去三天了,林砚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回复邮件,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每天依旧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开会,处理审计部的工作,仿佛从来没有收到过那封邮件。
赵峰的心,一天比一天沉。他不知道林砚是什么意思,是不敢接,还是根本不信他?
就在他焦虑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赵总,审计中心的林副总监过来了,说要和您对接一下年底审计的账务问题,您现在方便吗?”
赵峰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让他进来吧。”
挂了电话,他立刻起身,把办公桌上的所有敏感资料都锁进了保险柜,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坐在椅子上,等着林砚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砚走了进来,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来财务对接工作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赵总,打扰了。”林砚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年底审计,有几笔项目的资金支出,需要和您这边核对一下明细。”
赵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试探,开口道:“林副总监客气了,应该的。哪几笔?”
林砚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正常的审计对账表,他指着其中一行,语气平淡地说着对账的内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赵峰听清。说了几句之后,他的指尖突然在表格的空白处,敲了三下,然后抬眼,看向赵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邮件,我收到了。”
赵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却像一潭深水,能看透他所有的慌乱和恐惧。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林砚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指着表格里的内容,用正常的语气说着对账的问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赵峰的幻觉。
整整十分钟,林砚都在和他核对正常的审计账务,没有再提一句邮件的事,也没有再提顾明远。直到核对完,林砚合上文件夹,看着赵峰,淡淡说:“赵总,麻烦了。还有几个问题,我可能需要单独和您聊一下,今晚七点,我在江边的静远茶馆,定了二楼的包厢,您要是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聊。”
赵峰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他看着林砚,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
林砚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他知道,今晚的见面,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选择。要么,和林砚合作,把顾明远送进监狱,他自己也难逃法律的制裁,但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保住家人;要么,继续跟着顾明远,最终落得个死无全尸,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没有退路了。
晚上七点,滨城的江边已经飘起了小雪,静远茶馆藏在江边的老巷子里,很偏僻,人不多,很安静。林砚坐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里,茶已经泡好了,是普洱,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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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的门被推开,赵峰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怕被人认出来的幽灵。他进来之后,立刻反锁了门,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