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之刃
第一章深夜的举报信
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办公大楼,深夜十一点,只有公诉一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砚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划过泛黄的卷宗纸页,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摊开的卷宗封面上,写着“2014年江城万通集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嫌疑人一栏,顾明远三个字被红笔圈了无数次,旁边标注着“证据不足,不起诉”。
今年32岁的沈砚,是江城检察院公诉一科的副科长,法学博士毕业,入职八年,凭着一股死磕到底的韧劲,办过二十多起重大疑难刑事案件,有罪判决率百分之百,是院里出了名的“铁面公诉人”。他个子挺拔,穿着一身检察制服,领口的检徽擦得锃亮,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只有在盯着这份旧卷宗的时候,眼里才会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这份卷宗,是他的师父、原公诉一科科长张敬山办的最后一个案子。十年前,万通集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金额8个亿,上万名受害人血本无归,所有人都知道,集团实际控制人顾明远是幕后主使。可就在案子移送审查起诉的关键节点,两个核心高管主动跳出来顶罪,所有的证据链都被掐断,顾明远全身而退,只被当做证人问了几次话,连强制措施都没上。
师父张敬山不甘心,拼了命想补证,可顾明远太狡猾了,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最终只能作出不起诉决定。师父因为这个案子,被人举报“滥用职权、违规办案”,虽然最后查无实据,还是心灰意冷,提前办理了退休,临走前把这份卷宗交给了沈砚,只说了一句话:“小沈,记住,公诉人的职责,是不让有罪的人逍遥法外。这个案子,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
这十年,顾明远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做越大,从万通集团到现在的明远控股,成了江城市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头上戴着市人大代表、优秀民营企业家的光环,出入都是高端场合,风光无限。而当年那些受害的老人,有的因为养老钱血本无归,重病无钱医治去世,有的家庭破裂,妻离子散,沈砚每年都会收到几封受害人的举报信,每一封,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他这十年,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顾明远,可顾明远太懂法律了,也太懂怎么钻规则的空子。他永远躲在幕后,让手下的人冲在前面,一旦出事,就丢卒保帅,用顶罪的人、销毁的证据、完美的“合法”外壳,一次次逃脱法律的制裁。十年里,他涉及的非法集资、故意伤害、串通投标、行贿的案子不下十起,可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成了江城市出了名的“抓不住的狂徒”。
沈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卷宗合上,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科,还没走?”门口站着的是法警队的老李,脸色很严肃,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眼神里带着疲惫、惶恐,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看到沈砚,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一个黑色公文包。
“这位是?”沈砚站起身,警惕地看着男人。
“他叫陈默,刚从监狱出来半个月,说要举报重大刑事案件线索,点名要找公诉一科的沈砚,说只有你能办这个案子。”老李说完,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人我给你带来了,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老李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砚和陈默两个人。沈砚示意陈默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你找我,要举报什么?”
陈默握着水杯,手一直在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抬起头,看着沈砚,声音沙哑地说:“沈检察官,我要举报顾明远。举报他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犯罪事实。”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笔顿了顿。他盯着陈默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陈默,当年万通集团的财务总监,也是当年主动跳出来给顾明远顶罪的两个核心高管之一,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坐了十年牢,半个月前刚刑满释放。
当年的案子,就是陈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和另一个副总做的,顾明远根本不知情,才让顾明远脱了罪。现在,他刚出狱,就来举报顾明远?
“你当年,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顾明远不知情吗?”沈砚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锐利地盯着陈默,“十年了,你现在来举报他,为什么?”
“因为我被骗了。”陈默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当年,顾明远跟我说,只要我扛下所有的罪,他就给我家里打五百万,照顾我老婆孩子,等我出来,给我安排好后路,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信了他的鬼话,替他坐了十年牢!”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可我出来才知道,我坐牢的第三年,他就把我老婆孩子赶出了江城,断了所有的生活费,我老婆带着孩子打零工过日子,我儿子得了白血病,找他借钱,他不仅一分钱不给,还让手下的人把我老婆打了一顿,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活该烂在监狱里!我妈去年去世,临死前都没能见我最后一面,都是拜他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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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眼泪掉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恨意,显得格外狰狞:“他顾明远就是个畜生!我替他坐了十年牢,他毁了我的家,我的一辈子!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怕死,我就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我要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沈砚看着情绪崩溃的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平复下来。他很清楚,很多污点证人的举报,都是源于私怨,而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陈默是顾明远当年最核心的心腹,他知道顾明远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犯罪细节,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能从内部,撕开顾明远完美的伪装。
“你说你要举报他的犯罪事实,有证据吗?”沈砚开口问道。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打开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加密的U盘,放在了沈砚的面前。
“这是我当年偷偷记下来的,顾明远所有的犯罪记录。”陈默指着笔记本,声音坚定,“2014年的非吸案,所有的资金流向,都是他亲自操控的,8个亿的资金,有3个亿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账本我都记下来了;2016年,他为了抢城东的地块,指使手下的人把竞争对手撞成了重伤,买通了交警,做成了普通的交通事故,赔钱了事;2018年,他为了拿到银行的贷款,向江城银行的行长行贿1200万,还有市自然资源局的几个领导,都收过他的钱;还有这几年,他搞的那些私募基金,全都是非法集资,涉案金额超过了50个亿,受害者十几万人!”
他顿了顿,指着那个U盘:“这里面,是他当年和我、和其他高管的通话录音,还有他转移资金的流水记录,行贿的转账凭证,都是我当年偷偷备份下来的,他以为我早就销毁了,其实我一直藏在我老家的老宅里,藏了十年。”
沈砚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金额、事件、涉及的人员,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从2010年到2014年,顾明远所有的操作,都被记录得明明白白。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举报信,这是一把能刺穿顾明远所有伪装的尖刀。
十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