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关掉视频,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周明远出手了。他不再满足于在司法系统内部设置障碍,而是直接发动了舆论战,将他塑造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破坏法治根基的危险分子。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致命。一旦公众的信任被瓦解,他的调查将寸步难行。
手机再次震动,是助理小赵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方检,检察院门口来了不少记者。”
方毅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他不能退缩,更不能被这种舆论压力压垮。他必须反击,但手里唯一的武器,却是一颗随时会炸死自己的“毒果”。
车子驶入检察院地下停车场,刚停稳,方毅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后视镜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也滑进了不远处的车位,熄了火,却没有人下车。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假装查看信息,眼角余光扫过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他推开车门,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他能感觉到,那辆黑色轿车里,似乎有目光穿透车窗,牢牢锁定在他背上。是监视?还是更直接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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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行。方毅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了闭眼。周明远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动作也更快。
刚走出电梯,走廊里的气氛就透着古怪。几个路过的同事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匆匆点头便快步离开,连平时熟络的招呼都省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疏离和紧张。小赵从办公室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
“方检,您来了。”小赵压低声音,“外面……记者有点多。还有,技术科那边说……您办公室的电话线路好像有点问题,建议暂时别用固定电话谈重要事情。”
方毅脚步一顿。“电话线路有问题?”
“嗯,说是杂音很大,时断时续,他们检查了外线没问题,怀疑是内部线路……或者设备……”小赵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带着担忧。
方毅的心沉了下去。内部线路问题?设备问题?恐怕是监听设备吧。周明远不仅发动了舆论攻势,还直接切入了他的通讯渠道。他现在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桌上,一份新送来的文件袋静静躺着。他拆开,是技术科对陈芳车祸现场的初步勘验报告复印件。报告措辞严谨,结论倾向“意外事故”——渣土车司机疲劳驾驶,路口视线受阻,刹车不及。报告中规中矩,找不到明显的破绽,却完美地掩盖了所有可能的疑点。
方毅将报告重重摔在桌上。窒息感再次袭来。舆论被操控,通讯被监控,调查处处碰壁,连内部的支持都在动摇。他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一个不断收紧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向下望去。检察院大门外,果然聚集了十几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大楼门口,翘首以盼。闪光灯偶尔亮起,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怎么办?硬闯出去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只会被周明远精心准备的舆论陷阱撕得粉碎。继续在内部寻求突破?张为民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技术科的“线路问题”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一个身影在脑海中浮现。苏晴。
他的女友苏晴,是《南都日报》的资深调查记者,以敏锐和执着着称。她曾多次报道过司法领域的黑幕,有资源,有胆识,更重要的是,她值得信任。
或许……媒体这把双刃剑,也能为他所用?至少,苏晴可以帮他查一些他目前无法公开触碰的线索,比如周明远基金会更深层的网络,或者那几笔流向离岸账户资金的最终去向。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巨大的风险压了下去。把苏晴卷进来?周明远的手段他已经领教过了,陈芳血淋淋的下场就在眼前。他不能让苏晴也暴露在那种危险之下。而且,一旦媒体介入,事态将彻底失控,舆论的漩涡会吞噬一切,包括可能存在的、用合法手段获取证据的最后一丝机会。
他陷入两难。一边是步步紧逼、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一边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盘的调查。他需要助力,却又害怕将最重要的人拖入深渊。
犹豫再三,方毅还是拿出了手机。他避开了办公室的座机,甚至没有使用常用的手机号码,而是换了一张不记名的临时卡。他找到一个僻静的楼梯间,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拨通了苏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苏晴熟悉而干练的声音:“喂?”
“晴晴,是我。”方毅的声音有些沙哑。
“方毅?”苏晴的语气立刻带上了一丝紧张,“你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看到周明远的访谈了,他是不是在针对你?”
“是。”方毅言简意赅,“我现在情况很不好。调查受阻,通讯可能被监听,舆论对我不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晴的声音沉了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点东西。”方毅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周明远的‘法律援助基金’,资金流向,尤其是最终流入离岸账户的那几笔,查清楚最终接收方的背景,越详细越好。还有,过去三年所有涉及这个基金会、最终因证据问题被驳回的案件,涉案人员名单,特别是他们和周明远私人研讨班的关系网。”
“这些……不是应该你们检察院查吗?”苏晴敏锐地察觉到问题。
“内部阻力太大,我查不动了。”方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而且,我手里有份关键证据,但来源……有问题,是‘毒树之果’,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