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方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岩’。关于滨江的事,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收到了。那个畜生…要把脏手伸到那里去了?”
“是。”方岩的回答简洁有力,“他计划在那里复制他的模式,会有更多人受害。”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方岩耐心等待着,他能想象电话那头,那个失去独子后一夜白头的老父亲,此刻正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做?”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决绝。
“阻止他。”方岩的目光落在窗外依旧灯火辉煌的“夜色”会所,“用我们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感受到同样的绝望。”
“我加入。”对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让他下地狱,我这条老命算什么。”
方岩挂断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依次拨通了另外几个号码。过程大同小异:短暂的沉默,压抑的呼吸,然后是或低沉或嘶哑的“我加入”。每一个“加入”背后,都是一段被碾碎的人生,一份沉淀了数年甚至更久的血泪。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同归于尽的决心。
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方岩将那份写着“曙光计划”的报告和那叠受害者的档案放在一起。灯光下,冰冷的商业分析和悲痛欲绝的面孔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走到窗边,重新拉开那条细缝。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在雨水中扭曲变形。阿强已经从“夜色”出来,坐进奔驰车,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方岩的目光追随着那消失的车尾灯,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寒潭。五年蛰伏,五年磨砺,五年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淬炼爪牙。检察官方岩早已死去,连同他曾经信仰的一切。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岩”。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他轻轻关上窗帘,将最后一丝城市的微光隔绝在外。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电子屏幕的幽光映亮他半边冷硬的侧脸。复仇的齿轮,在无声的雨夜中,悄然咬合,开始转动。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但他已无所畏惧。他失去的一切,都将成为焚毁敌人的烈焰。这支由破碎灵魂组成的队伍,他们的武器不是法律条文,而是比法律更冰冷、比仇恨更灼热的决心。
第四章以彼之道
雨还在下,敲打着公寓的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焦躁地爬行。房间里,只有几块监控屏幕发出的幽光,在方岩冷硬的侧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他坐在设备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显示着滨江市某个偏僻码头仓库区的实时监控画面。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散发的微弱焦糊味和窗外渗入的潮湿水汽。
“都准备好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桌上的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是那位失去独子的老父亲,代号“老钟”。
方岩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目标车辆已进入预定区域。阿强的心腹,外号‘刀疤’的刘猛,负责滨江这条线的初期铺货。三分钟后,他会进入三号仓库验货。”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桌下,搁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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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那边……”
“匿名举报已经发出,关键‘证据’也送到了他们线人手里。”方岩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要刘猛进去,人赃并获就是板上钉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好…好!让这群畜生也尝尝被‘法律’收拾的滋味!”老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方岩没有回应。他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几张经过精心处理的照片和伪造的通讯记录截图。照片上,刘猛正和一个模糊身影进行着毒品交易,地点正是三号仓库附近。通讯记录则显示刘猛频繁联系一个已知的毒品拆家,讨论“新货”的交接。这些“证据”,是他耗费数个不眠之夜,利用监控录像碎片、声音模拟软件和图像处理技术一点点“缝补”出来的。每一个像素,每一句对话,都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曾经用毕生所学去扞卫证据的真实性,如今,他却成了伪造证据的专家。胃里一阵翻搅,熟悉的冰冷感再次蔓延开来。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法庭上杜威那张漠然的脸,闪过物证被排除时旁听席上受害者家属绝望的眼神,最后定格在——倾盆大雨中,那辆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以及白布下妻子和女儿毫无生气的轮廓。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让他猛地睁开眼。屏幕的光刺得他瞳孔微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画面上。
仓库区的监控画面里,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三号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壮硕、脸上果然带着一道醒目刀疤的男人钻了出来,正是刘猛。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对车里的人打了个手势,独自走向仓库大门。
“目标出现,进入仓库。”方岩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同时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一条预设的加密信息瞬间发送出去。
仓库内的情况无法直接看到,但方岩知道,里面早已被他的“团队”提前布置好。一公斤伪装成高纯度冰毒的白糖,几包作为“样品”的真货(从黑市高价购得,只为坐实罪名),以及几个印着特殊标记的、属于杜威集团的废弃包装袋——这些,就是他为刘猛准备的“赃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和窗外单调的雨声。方岩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有紧盯着屏幕的眼睛,映着跳动的光点。
突然,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尖锐刺耳。屏幕上,仓库区入口处,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疾驰而入,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来了。”通讯器里,老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警车在仓库门口急刹,车门洞开,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地包围了仓库。扩音器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