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灰鸽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不出年龄。
“是我。”林国栋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透着一股焦躁,“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干净,彻底干净!”他走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砰”地一声放在折叠桌上,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美金,在应急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灰鸽的目光扫过钞票,没有停留,反而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林国栋。“诚意看到了。”他慢悠悠地说,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不过,林老板,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麻烦。特别是……来历不明的麻烦。”他猛地凑近,锐利的眼神透过面罩的孔洞,死死盯住林国栋的眼睛,“你那个‘商业竞争’的麻烦,具体是什么?谁挡了你的路?怎么挡的?有没有留下……不该留的东西?”
林国栋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被冒犯的怒意:“你什么意思?信不过我?我他妈花了那么多钱,不是来听你盘问的!”他猛地合上手提箱,作势要走。
“别急嘛,林老板。”灰鸽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冰冷,“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得确认,你带来的‘麻烦’,不会变成我们的麻烦。比如……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小玩意儿?”他意有所指地扫视着林国栋的西装。
林国栋冷哼一声,动作粗鲁地扯开西装外套,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脖颈:“要不要搜身?我林国栋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痛快!你们要是没胆子接,我找别人!”他表现得像一个被逼急的、暴躁又自负的商人。
灰鸽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表演的真实性。然后,他忽然抬手,指向林国栋身后库房深处的一片黑暗:“去那边,墙角有个帆布包,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换上。”
林国栋皱眉,但还是依言走过去。帆布包里是一套和他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西装、衬衫,甚至还有同款的皮鞋和袜子。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是要彻底更换他的衣物,防止任何可能的追踪器或窃听器。他心中暗惊于对方的谨慎和专业,同时也庆幸自己早有准备,身上除了那部特殊处理的手机(已关机并做了屏蔽处理),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他背对着灰鸽,快速更换衣物。整个过程,他能感觉到灰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的背上。换下的衣物被随意丢在地上。灰鸽走过来,用脚踢了踢那堆衣服,然后拿出一个手持式的探测仪,仔细地在林国栋全身,尤其是新换的衣物上扫描了一遍,确认无误。
“现在,可以说了吗?”林国栋重新坐下,语气依旧带着不耐烦,但眼神深处却保持着高度警惕。
灰鸽也坐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说吧,林老板。越详细越好。记住,细节决定成败,也决定你的‘清洁’费用。”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精心编造的“故事”。他描述了一个竞争对手如何利用政府关系,在土地竞标中做手脚,如何派人骚扰他的工地,甚至暗示对方可能策划了一起针对他公司高管的“意外事故”,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风声已经传开,对他公司的声誉和股价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他需要所有指向他公司“不正当手段”的流言、可能的调查线索,以及那个竞争对手手里的“黑材料”,全部消失。他描述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将一个被逼入绝境、不惜铤而走险的商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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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鸽静静地听着,偶尔打断,问一些极其刁钻的问题,比如某个关键时间点林国栋本人在哪里,某个“意外”的具体目击者情况,甚至对手公司某个高管的日常习惯。林国栋凭借老马提供的详尽资料和对地产行业潜规则的了解,一一应对,虽然偶有“思考”的停顿,但整体逻辑严密,没有明显破绽。
时间在紧张的对答中流逝。灰鸽的问题渐渐少了,最后,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信息,也似乎在通过某种隐蔽的方式与外界沟通。
“林老板,”灰鸽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麻烦’,我们接了。初步评估,属于‘信息抹除’加‘源头清理’级别。费用……”他报出了一个足以让普通富豪破产的天文数字。
林国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脸上却露出肉痛的表情,咬着牙道:“只要能干净!钱,我给!”
“很好。”灰鸽站起身,“预付百分之五十,三天内打入指定账户。收到钱后,我们会安排你和‘教授’见面,他是负责你这类‘手术’的主刀医生。他会告诉你需要提供什么,以及……最终的手术方案。”
“教授?”林国栋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和一丝敬畏。
“嗯。”灰鸽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崇,“他是最好的‘手术刀’。没有他处理不了的‘污点’。”他顿了顿,补充道,“下次见面地点和时间,会另行通知。记住,保持通讯畅通,但……别做多余的事。”
灰鸽说完,不再看林国栋,转身隐入库房深处更浓的阴影里,脚步声迅速消失。
林国栋独自站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看着空荡荡的折叠桌和椅子。冷风从库房破损的窗户灌入,吹得他新换的西装衣角微微摆动。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装满了美金的手提箱。
第一步,成了。他已经摸到了这个庞大阴影网络的边缘。那个代号“教授”的核心人物,那个精通证据篡改的前法医专家,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但灰鸽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别做多余的事”。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他拎着手提箱,走出B-7号库房,重新融入外面的黑暗。夜还很长,而通往“教授”面前的路,注定布满荆棘和陷阱。
第六章危险游戏
预付金像投入无底洞的石块,三天后加密账户发来冰冷的确认通知。林正盯着屏幕,五十万美元的流向消失在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迷宫中,追踪信号最终湮灭在加勒比海域某个虚拟地址。他合上电脑,出租屋里弥漫着速食面与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灰鸽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别做多余的事”。但检察官的本能像顽固的藤蔓,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需要知道“教授”是谁。
老马的情报网在正规司法档案里碰了壁。所有与“教授”特征吻合的前法医专家,履历都清白得像漂白过的纸。林正的目光落在灰鸽留下的唯一实物线索——那台手持式探测仪的照片上。型号是市面上从未流通的XXG-7000,军用级别的反监听设备。他辗转联系上一位因入侵国防承包商系统而入狱的黑客旧识“夜枭”。
“这东西,”夜枭在加密语音里声音沙哑,“是‘黑石安保’去年为中东某王室定制的非卖品,内部代号‘哨兵’。流出的可能性只有一个——生产线或运输环节有内鬼。”
“黑石安保”的名字像块冰砸进林正胃里。这家顶级私人安保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名单,赫然列着几位退休的政法系统高官。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从废弃仓库里那个戴面罩的接头人,延伸向这座城市权力殿堂的深处。
就在这时,他的备用手机震动起来。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条纯文本信息:「好奇心会杀死猫,林检察官。」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对方不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精准地在他查到“黑石”的当口发出警告。他猛地起身,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寂静,只有路灯在初秋的夜风里投下摇晃的光斑。但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每一扇黑暗的窗户后都藏着窥视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备用手机电池抠出,扔进微波炉启动十秒。这是最后的屏障。他走到狭窄的厨房,想倒杯水,手却在微微发抖。水杯边缘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燃烧着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怎么发现的?是夜枭的渠道被反向追踪?还是“灰鸽”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一直在暗中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