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调查清楚之前,你的工作,暂时停止。”
第五章孤军奋战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同事们或低头疾走,或远远避开,那些曾经熟稔的面孔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隔膜。方远抱着一个半空的纸箱,里面是他办公室里仅存的几件私人物品——一支笔,一个用了多年的旧水杯,还有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刑法学》。停职通知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口袋里。王建业的死讯和那份精准投递的举报信,像两只配合默契的毒蛇,一口咬断了他所有公开调查的路径。
纪检组的谈话室光线惨白。对面坐着两位面无表情的同事,他们的目光审视而疏离,公式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核心只有一个:那五十万。
“方远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张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其中一人将打印出来的截图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那个刺眼的“方远”名字上。
“伪造的。”方远的声音干涩,喉咙发紧,“我从未拥有过任何境外账户。这张截图,来源不明,信息模糊,经不起任何技术鉴定。”
“那么,你与王建业私下会面,所为何事?”另一人追问,眼神锐利。
“调查需要。我怀疑他与一桩旧案有关。”方远迎上对方的目光,毫不退缩,“滨江新城项目,林陌记者之死。”
“林陌案早已结案,定性为自杀。”第一位纪检人员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方远同志,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接触重大案件的相关人员,并引发对方意外身亡,这其中的关联,你如何撇清?”
“王建业的死是意外?”方远几乎要冷笑出声,但他忍住了,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就在他答应配合调查的第二天?就在我被举报的当天?这种‘巧合’,你们不觉得太刻意了吗?”
“证据呢?”对方冷冷反问,“你的所有指控,都建立在你的主观推断上。而针对你的举报,却有明确的线索指向。方远同志,组织需要的是事实,不是臆测。”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像一场没有硝烟的围剿。方远所有的解释都被挡在“证据不足”和“程序违规”的铜墙铁壁之外。他走出谈话室时,感觉像打了一场精疲力竭的败仗。走廊尽头,检察长周世明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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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纸箱走出检察院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成了孤岛。手机震动起来,是几个关系尚可的同事发来的隐晦信息,内容大同小异:“远哥,最近风声紧,小心点。”“上面盯得死,别硬碰硬。”“王建业的事,水太浑了。”
他一条也没回。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最清晰的信号——整个系统都在对他关上大门。
回到租住的公寓,方远将纸箱扔在角落,颓然倒在沙发上。愤怒、屈辱、还有更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王建业那张恐惧而绝望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脏病?一个前一天还在和他谈判,精神虽紧张但身体并无异状的人,第二天就突发心脏病死亡?
他猛地坐起身,拿出手机。王建业的死讯是内部通报的,细节不多。他尝试联系市局相熟的法医朋友,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再打过去,已是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打开电脑,想通过网络搜索王建业的相关新闻,却发现所有关于王建业死因的报道都极其简略,口径统一:“突发疾病,抢救无效”。
方远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输入了一个名字——张明远。那是当年负责林陌尸检的法医。他记得,在最初那份存疑的卷宗里,张法医的签名清晰可见。他尝试搜索张明远的近况,一条不起眼的本地新闻跳了出来:市局资深法医张明远同志,因身体原因,已于上周提前退休。
上周?方远的心猛地一沉。王建业是昨天死的!他立刻拨通了市局另一个朋友的电话,这次接通了。
“老刘,张法医怎么回事?真退休了?”方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低:“方检?你怎么还打听这个?张法医……唉,别提了,前两天在家擦窗户,不小心从三楼摔下去了,人没了。”
方远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凉。又一个!张明远也“意外”身亡了!就在他可能被重新调查之前!
“什么时候的事?”他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就……就前天晚上。”老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方检,听我一句劝,你的事……别查了。有些人,惹不起。”说完,电话被匆匆挂断。
前天晚上!方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来。王建业昨天死,张法医前天“意外”坠楼!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准的定点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周世明的人,都在被迅速、无声地抹去!而他方远,就是名单上的下一个!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将他撕裂。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对手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不仅掌控着权力,更掌控着生杀予夺的规则!他该怎么办?坐以待毙?还是……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短促的两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远瞬间警觉起来,全身肌肉绷紧。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实习生苏雯!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恐惧,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正不安地左右张望。
方远迅速打开门,一把将她拉进来,随即反锁。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方远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苏雯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文件袋差点掉在地上。她喘着气,眼圈泛红:“方……方老师,我……我偷偷复制的……”她颤抖着手,将文件袋塞给方远,“是……是林记者案的部分原始通讯记录备份……技术科那边……有删除日志的痕迹……指向……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