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里的布局太熟悉了。存放“工程师自杀案”卷宗和备份资料的区域在二楼B区。她避开走廊的监控(虽然系统在重启,但摄像头物理上仍存在),沿着消防通道快步上楼。
B区是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林墨凭借着记忆,迅速找到了标注着“工程师自杀案(原始)”的档案盒。她抽出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她快速翻找着,心跳如鼓。找到了!一份详细的物证交接清单,上面清晰地列着最初接收的物证编号、名称、状态描述,还有几张现场物证的高清照片——包括那把作为“自杀工具”的匕首,以及最初发现时带有异常血迹的死者衣物碎片照片!照片上,血迹的颜色和形态与她最初在法医报告上看到的描述一致!
她立刻用手机的高清模式,将交接清单和这几张关键照片一一拍摄下来。整个过程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既是紧张,也是激动。这些影像资料,配合她怀里的账本照片,足以构成一条指向证据污染的完整证据链!
拍完照,她小心翼翼地将档案盒恢复原状,放回原位,抹去一切痕迹。时间紧迫,系统重启即将完成。她必须立刻离开。
撤退的过程比潜入更加紧张。她沿着原路返回,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当她终于从后门溜出,重新融入夜色时,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她没有停留,迅速远离检察院,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现在,她手里握着两样足以掀翻棋盘的关键证据:王海山集团的原始账本照片,以及证明“工程师自杀案”原始物证状态的交接记录和照片。但如何利用它们?如何确保它们不被再次抹去?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备份,和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将其公之于众的渠道。
林墨想到了一个人——苏晓。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如今是《南都日报》的首席调查记者,以敢言和深度报道闻名。更重要的是,苏晓有着极强的职业操守和正义感,而且她们之间,有着超越普通友谊的信任。
凌晨五点,城市尚未苏醒。林墨找到一个24小时营业的连锁打印店。她用现金支付,将手机里拍摄的所有关键证据照片——账本关键页、物证交接清单、原始物证照片——全部打印出来,一式三份。每一份都用防水文件袋仔细封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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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再次开始在城市里游走,像一只谨慎的鼹鼠,寻找着最不起眼的藏匿点。一份藏进了城市公园深处一个废弃松鼠屋的夹层里;一份塞进了跨江大桥桥墩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中,用石块封好;最后一份,她带着它,来到了城南一座香火冷清的百年古寺——静安寺。
寺门紧闭。林墨绕到寺庙后墙,找到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砖。她费力地将砖块抽出,将文件袋塞进墙洞深处,再将青砖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这里,是她最后的保险。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林墨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投入硬币。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多年未曾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睡意却依然清亮的女声:“喂?”
“晓晓,”林墨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沙哑,“是我,林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苏晓瞬间清醒、充满震惊和关切的声音:“墨墨?!天哪!你在哪?你还好吗?我听说你……”
“我时间不多,听我说。”林墨打断她,语速飞快但清晰,“我手里有东西,能掀翻鼎盛集团和王海山,还有他们背后更大的保护伞。是关于‘工程师自杀案’和证据污染的完整证据链,还有他们权钱交易的原始账本。”
苏晓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确定?”
“照片和文件我已经打印好,藏在了三个地方。”林墨报出了公园松鼠屋和跨江大桥桥墩的位置,“如果……如果三天后你没有接到我的下一个电话,或者听到我‘意外身亡’、‘被捕’之类的消息,立刻去这两个地方取出文件。然后,用你所有的渠道,把它公之于众!不要犹豫!”
“墨墨!这太危险了!你现在在哪?我……”苏晓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别问!也别来找我!”林墨的语气斩钉截铁,“记住我的话,三天!还有……保重自己。”说完,她不等苏晓再开口,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林墨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长长地、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最后一步棋,已经落下。她将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去,将自己逼到了真正的悬崖边缘。绝地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是黎明前撕破黑暗的那一线曙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第八章公开对决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的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高悬的国徽下,深棕色的审判席、公诉席、辩护席呈品字形排列,冰冷而肃穆。旁听席前排,省政法委副书记高志远端坐着,指间一枚精致的金属打火机无声地翻转,目光平静地落在公诉席上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他嘴角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林墨坐在公诉席,脊背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有审视,有漠然,更多的是来自高志远那个方向的、带着无形压力的冰冷。法警的站位比平时更密集,几乎封锁了所有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她面前的卷宗摊开着,但她的视线并未落在上面。三天之约,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沉重的回响。
“被告人周正非自杀案,第二次开庭审理,现在开始。”审判长敲下法槌,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庭审按照预设的轨道推进。辩护律师,一位以犀利着称的业界名嘴,正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杀”的“合理性”。他引用了那份被林墨质疑过无数次的、最终被“修正”的法医报告,强调血迹pH值的“微小偏差”在露天环境下“完全可能”发生,并反复提及死者生前因举报受挫而“精神抑郁”的所谓证人证言。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子弹,意图彻底钉死“自杀”的结论。
林墨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粗糙的边缘。她的目光扫过证人席,那些曾被她询问过的面孔此刻都低垂着头,回避着她的视线。她看到被告席上周正非的妻子王慧娟,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麻木。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胸腔里翻腾,又被她强行压下。
辩护律师的总结陈词接近尾声,语气带着胜利在望的笃定:“……综上所述,现有证据链完整清晰,足以证明周正非系因个人原因选择自杀身亡。公诉方所提出的所谓‘疑点’,不过是缺乏科学依据的主观臆测,恳请合议庭依法驳回,宣告被告人无罪……”
审判长的目光转向公诉席:“公诉人,你方是否还有新的证据需要补充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