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长敲了敲桌面:“陈默,你有什么解释?”
“我接到线索,证人刘彩凤遭遇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有人想对她不利。我去医院,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并尝试获取证据。”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对方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精准地掐住了他的命门——程序违规。
“获取证据?”监察室赵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严厉,“用冒充保洁员的方式?潜入ICU?偷拍?陈默,你是老检察官了!最基本的办案纪律和程序正义都忘了吗?保护证人的前提是依法依规!你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了检察机关的形象和公信力!”
检察长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而失望:“陈默,你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方式方法严重错误。鉴于举报内容性质严重,且涉及办案程序违规,经研究决定,从即日起,你暂停一切职务,接受监察室的内部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得接触任何案件,包括你之前负责的所有卷宗。手机、工作证件,现在交出来吧。”
陈默站在原地,办公室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如坠冰窟。停职调查。他交出了工作证和那部日常使用的手机。当他的手触碰到口袋里那部冰冷的备用手机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那里,存储着唯一能翻盘的证据,也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
苏晴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劝慰:“陈检察官,好好配合调查吧。我相信组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默放备用手机的口袋。
第六章孤军奋战
检察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陈默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停职通知。公文纸的边角硌着掌心,提醒他此刻的身份——一个被自己系统暂时驱逐的检察官。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办公室窗户,那里曾是他的战场,如今却成了禁地。苏晴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走下台阶,汇入街道的人流。阳光温暖,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口袋里的备用手机沉甸甸的,是唯一的武器,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感官被提升到极致。街角报刊亭前翻看杂志的男人,咖啡店落地窗后似乎无意瞥向这边的顾客,公交站台上戴着耳机却眼神飘忽的年轻人……无数细微的信号涌入大脑,经过职业本能的过滤,最终锁定在一个目标上。
斜后方,隔着大约二十米,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身材敦实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像是在导航,但脚步始终与陈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陈默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那人也停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路边的广告牌上,姿态放松,毫无破绽。若非陈默此刻如同绷紧的弓弦,几乎要错过对方在绿灯亮起前零点几秒投向自己的那抹余光。
专业。周明远派来的人,水准不低。
陈默没有回头,绿灯亮起,他随着人流穿过马路。大脑飞速运转。甩掉他?在对方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强行摆脱只会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可能引来更激烈的反应。停职期间,他需要的是时间,是空间,是对方放松警惕的缝隙。
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他走进一家大型购物中心,人潮汹涌,背景音乐嘈杂。陈默在男装区流连片刻,拿起一件外套进了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刚买的一件风格迥异的深色冲锋衣,戴上准备好的棒球帽和一副无框平光眼镜。镜子里的人瞬间变得陌生。他将换下的外套塞进背包,拉开门,没有走向出口,而是拐进了安全通道。
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带着灰尘的味道。他快步下行两层,推开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门,进入商场后部混乱的卸货区。穿过堆满纸箱的走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旧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露出朋友老吴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搞这么神秘?”老吴嘟囔着,递过来一部全新的廉价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电话卡。
“尾巴跟着呢。”陈默迅速换卡,开机,“帮我个忙,开我的车,去城东的‘老地方’咖啡馆,坐靠窗位置,点杯咖啡,看会儿报纸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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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接过陈默的车钥匙,咧嘴一笑:“明白,遛狗嘛。”他发动车子,汇入主路车流。
陈默目送车子离开,压低帽檐,转身走进巷子深处。几分钟后,他从另一个巷口出来,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与“老地方”咖啡馆截然相反方向的老旧小区地址。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对方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周明远精心编织的网,核心在于那些被“意外”抹去的死者。他们掌握着什么?是什么让他们必须消失?答案或许就在那些被痛苦和恐惧笼罩的遗属身上。
第一位,是五年前因“酒后失足坠楼”身亡的建材供应商李国强的妻子,王秀兰。陈默记得卷宗里那张憔悴的脸。他敲开那扇油漆剥落的防盗门时,门只开了一条缝,王秀兰警惕的眼睛在门链后面打量着他。
“王大姐,我是陈默。”他压低声音,摘下帽子,露出清晰的面容,“以前负责过您丈夫案子的检察官。”
门链哗啦一声落下。王秀兰把他让进屋,反手锁上门,动作带着神经质的紧张。屋里陈设简单,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味。她丈夫的遗像摆在柜子上,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憨厚。
“陈检察官?你……你怎么……”王秀兰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们不是说案子早就结了吗?”
“是结了,但有些疑点,我想再了解一下。”陈默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屋内,“您丈夫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明远集团……或者周明远本人?比如生意上的纠纷?或者他发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王秀兰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恐惧和怨恨交织。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摇头:“没有……国强他……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能发现什么……”
陈默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长久的沉默后,王秀兰的肩膀垮了下来,泪水无声滑落。“国强出事前那几天……魂不守舍的……有天晚上喝多了,抱着我哭,说……说账对不上,要出大事了……说周老板……不是人……”她猛地捂住嘴,像是泄露了天大的秘密,惊恐地看着陈默,“陈检察官,这话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国强他……他就是喝多了胡说的!”
账对不上?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他温声安抚:“王大姐,您放心。您丈夫……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或者工作上的文件?”
王秀兰犹豫了很久,才从卧室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底层,翻出几页皱巴巴的纸。是李国强手写的几笔零碎账目,日期标注在他出事前一周。其中一页的角落,潦草地写着:“明远建材,入库单号XJ0732,实收100吨,入库单写120吨?周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