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利诱,裹着“善意提醒”的糖衣。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替我谢谢周先生的好意。不过,检察官的职责,就是查清每一个疑点,无论它指向谁,无论它有多‘旧’。”
张维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检察官,话我已经带到了。周先生希望您能慎重考虑。有时候,坚持未必是美德,也可能是……不识时务。”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文件您留着,希望它能给您带来一些清醒的认识。告辞。”
张维离开后,办公室里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并未散去。陈默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里面充斥着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和精心筛选过的“证据”,意图将一切矛盾都归结于正常的商业竞争和意外。他冷笑一声,将文件扔进了抽屉最底层。周明远的警告,正式送达了。
压力并未就此停止。几天后,市检察院宣传科安排了一次关于“检察官日常”的专题采访,负责对接的是一位新锐媒体的记者,苏晴。她年轻、漂亮,举止大方得体,采访问题也围绕着检察官的职责、信念展开,显得专业而正面。
采访在陈默的办公室进行。苏晴的问题看似常规,但陈默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对“陈年旧案”“办案阻力”这类话题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总能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边缘。
“陈检察官,听说您最近在查阅一些多年前的悬案卷宗?”苏晴放下录音笔,端起一次性水杯,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带着探究,“能谈谈是什么促使您关注这些‘冷案’吗?是否遇到了什么特别的困难?”
陈默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检察官的职责就是让每一起案件都得到公正的处理,无论新旧。困难是工作的一部分,没什么特别。”
“是吗?”苏晴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一缕发丝垂落额前,她抬手轻轻拂开,动作优雅,“可我听说,您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麻烦?比如电脑故障?档案室还失火了?这会不会影响您对某些案件的判断呢?”
陈默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档案室火灾和电脑故障,内部都做了低调处理,外界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不动声色:“意外总是难免的,不会影响我们追求真相的决心。”
采访结束后,苏晴主动提出加陈默的微信,方便后续沟通和补充材料。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他点开苏晴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工作相关的采访花絮、社会热点评论,偶尔有几张精致的生活照,看起来就是一个典型的都市精英女性。然而,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出现,绝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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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陈默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习惯性地用车载蓝牙给一个老同学打电话,想询问一些金融操作方面的专业问题。电话接通,寒暄几句后,陈默刚切入正题,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是信号不良,又像是……电流的底噪。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通话,同时用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节奏短促而规律。电话那头的老同学还在说着什么,但陈默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那细微的杂音上。他故意在谈话中夹杂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暗语,那是他们大学时玩游戏约定的信号。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老地方’,周末还去吗?”陈默状似随意地问。
“老地方?”老同学明显愣了一下,“什么老地方?我们上次不是说……”
就在这时,听筒里的“沙沙”声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陈默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这不是信号问题!有人在监听!而且监听设备似乎对特定的、非正常的语音节奏或关键词有反应!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草草结束了通话。车子停在红灯前,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周明远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肆无忌惮。办公室?手机?甚至他的车?
回到家,陈默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关机,取出SIM卡,然后仔细检查机身。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加装痕迹。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现在的监听技术早已无孔不入。他想起技术科同事闲聊时提过的一些反监听常识——比如,异常耗电,异常发热。
他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显示电量。明明今天使用不多,电量却已消耗过半。他用手背感受了一下机身温度,在未运行大型程序的情况下,后盖确实有些异常的温热。
够了。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陈默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一个旧鞋盒里,翻出一个用锡箔纸层层包裹的物件。拆开锡箔纸,里面是一部老旧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直板手机,以及一张全新的、未实名登记的电话卡。这是他几年前处理一个涉及敏感证人的案子时,私下准备的“安全屋”,从未启用过。
他装上电话卡,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显示着信号格。这部手机,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翻开那个几乎不离身的旧笔记本,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和一行地址上——刘彩凤,五年前“李国栋坠楼案”案发大厦的夜班清洁工。当年,她曾含糊地提到在案发前夜,看到过一个“穿西装、不像住户”的男人在顶楼徘徊。只是当时她的证词未被重视,后来更是迫于压力改了口。
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还掌握着一点关键证词,并且没有完全被周明远势力覆盖的目击者。
陈默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老旧的直板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和警惕的中年女声:“喂?哪位?”
“刘大姐吗?”陈默压低声音,语速平缓,“我是以前问过您大厦事情的人。有些新情况,想当面跟您聊聊。您看……方便吗?”
第五章证人危机
备用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像一块烧红的炭。陈默站在拥挤的公交站台,借着看站牌的姿势,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新存入的陌生号码:“明天下午三点,南郊公园西门长椅。别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