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拐进另一条更暗的小巷,掏出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备用手机——一部老旧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按键机。他凭着记忆,按下一串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警惕的声音,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是我,方明。”方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需要你帮忙,陈默。很急,也很危险。”
键盘声停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老方?你这语气……出什么事了?”
“我的工作电脑硬盘被人物理破坏了,就在我办公室。里面有很重要的加密数据,我需要你……试试看能不能恢复点什么。”方明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不那么惊悚,但“物理破坏”几个字还是让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
“物理破坏?砸了?烧了?”陈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更像是……用专业工具彻底毁掉了盘片。”方明回想起硬盘外壳上那些狰狞的划痕和撞击点,胃里一阵翻腾,“我知道希望渺茫,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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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茫不等于零。”陈默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一种技术宅特有的、遇到挑战时的兴奋,“碎片还在你手上吗?”
“在。我……藏起来了。”方明没有说具体地点,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本能地保留关键信息。
“行。老地方,凌晨一点。”陈默报出一个地址,是城市边缘一个废弃工厂区附近的小仓库,“记住,只带硬盘碎片,别的什么都别带。手机也换掉。”
电话挂断。方明握着冰冷的备用手机,手心全是汗。他抬头望了望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深吸一口气,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凌晨一点,废弃工厂区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微弱嗡鸣。方明按照陈默的指示,绕开锈迹斑斑的大门,从一处破损的围墙缺口钻了进去。月光惨淡,勾勒出巨大厂房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他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的建筑群中穿行,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刷着绿漆的小铁门前。
他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条缝,陈默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略显苍白的脸探了出来。他迅速扫视了一下方明身后,然后侧身让开。
仓库内部和外面判若两个世界。空间不大,但塞满了各种电子设备,服务器机柜嗡嗡作响,几块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和数据包信息。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发热的焦糊味和速食面的调料味。
“东西呢?”陈默没多废话,直接伸出手。
方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多层防静电袋包裹的硬物,递了过去。陈默接过,走到一张堆满各种精密仪器和焊接工具的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当那块布满划痕、盘片碎裂扭曲的硬盘残骸暴露在灯光下时,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靠……这手法够狠的。”他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仔细检查着盘片上的损伤,“不是随便砸的,是冲着彻底毁灭数据去的。盘片都变形了,磁道结构估计全毁了。”
方明的心沉了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默没回答,只是皱着眉头,动作却异常麻利。他戴上防静电手套,将硬盘残骸固定在一个特制的夹具上,连接到一台看起来像是改装过的复杂仪器上。屏幕上跳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参数和波形图。
“常规恢复手段肯定没戏。”陈默一边飞快地操作着仪器,一边解释,“只能试试‘磁力隧道扫描’结合‘碎片数据重组算法’,看能不能从这些物理损伤的缝隙里,捕捉到一些残余的磁信号碎片。就像……在灰烬里找没烧完的纸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陈默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方明靠墙站着,神经紧绷,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代表着渺茫希望的屏幕。他不敢想象失败的结果。王磊恐惧的眼神,周国华的名字,那条冰冷的威胁短信……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黑洞,而这块硬盘碎片,是唯一可能透出光亮的缝隙。
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突然出现一阵剧烈的紊乱,紧接着,一个进度条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前蠕动。
“有反应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磁头捕捉到了一些……非常微弱的残余信号!正在尝试重组……这过程会很慢,而且能恢复多少,恢复出来的是什么,完全看运气。”
方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屏住呼吸,看着那根红色的进度条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前爬行。1%……2%……5%……每一格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仓库里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进度条终于爬到了100%。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里面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十六进制代码和文件碎片标识符。大部分区域都是代表损坏的红色乱码,只有零星几点区域闪烁着代表可读数据的绿色。
“数据损毁率超过95%。”陈默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尽力了,老方。只能拼凑出一些零散的碎片文件,而且大部分内容都丢失了。”
方明的心沉到了谷底,巨大的失望几乎将他淹没。他艰难地开口:“打开……看看是什么。”
陈默点开其中一个标记为“可部分恢复”的碎片文件。屏幕上跳出一段残缺的文字,夹杂着乱码:
“……确保……处理干净……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