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氏起先一怔,会意之后,不过刹那之间,后背上薄薄的?生了一层汗出来。
她?毕恭毕敬道:“是,儿媳知道了。”
裴夫人倒是也没多说,转而道:“承恩公?虽不济,但刘四郎夫妻俩人还不错,以?后如常走动?着,别疏远了。”
小苗氏起初以?为婆婆说的?是这?回刘四郎夫妻俩劝说承恩公?退步的?事情,便要点头应下,再一想,忽然觉出不对。
婆婆都知道自家妹俩事发当日就去?了越国公?府,刘四郎主理内卫之事,难道会不知道?
他知道,想必也就能够猜出自己姐妹二人在当日之事中发挥的?作用,可即便如此?,也按下没有发作,甚至于操持着推动?这?件事情圆满结束。
小苗氏意会到这?一点,难免心有所悟:“平日里寒暄客气多少句,都不如真?正经历一件事情,更能看清人的?品性?。”
裴夫人见她?明白,脸上的?笑里就多了几分满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
东市的?酒肆里,几个酒客数次推杯换盏,脸上俱都已经有些醺然。
他们说起今次承恩公?府的?事情来。
“先前看老承恩公?的?葬礼给搅弄的?那么难堪,还以?为这?回分家也该有场热闹看的?,只是没想到,反而是云淡风轻的?结束了……”
另有人说:“不快刀斩乱麻怎么行?先是葬礼,再是夫妻和离,刘家的?脸都丢尽了,再丢,可就得倒欠了!”
酒客们哄笑起来,笑完之后又忍不住道:“不过,越国公?夫人为人倒是真?的?豪迈不羁,有侠士风范……”
几人占的?是靠窗的?那一桌,再往酒肆里边去?瞧,隔着屏风独坐饮酒的?,却是个黑衣剑客。
他桌前摆一碟酱牛肉,一盘盐水毛豆,并一坛酒,再配了那几人的?言谈笑骂,一并下酒。
等?这?顿饭吃完,那剑客叫了跑堂的?小二来结账,继而问:“承恩公?府的?名声,好像十分的?差?”
那几位酒客言说的?时候,这?小二也在一旁听着,这?会儿听剑客问,便了然笑道:“太太想必并非神?都人氏吧?倘若是的?话,只怕便不会有此?一问了。”
见那剑客不言不语,只是神?色专注的?看着自己,他倒是正色了点,看看左右没人注意,才小声说:“我有一回撞见他们家往外拉人呢,说是打死了个小厮,虽说是奴籍,卖身给他们家了,可那也是条性?命啊……这?还是我瞧见的?,没瞧见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这?小二有点物?伤其类。
虽然他既不是奴籍,也不是承恩公?府的?下人,但对于他这?样生活在底层的?平头百姓来说,承恩公?府这?种骄横跋扈、并不把寻常人性?命当回事的?行事作风,是非常恐怖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挡了承恩公?府的?路,继而直接被拖到路旁去?挨一通毒打……
黑衣剑客听了,倒是没说什么。
他点点头,结账后给了赏钱,背上剑出门去?了。
……
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余晖就像是篝火熄灭前的?挣扎,最后在天际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