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四叔,我家四老爷没了啊!”
“坏,赶紧去看老太太……”
泉前街后河岸边,乔氏蓬头垢面,满面麻木的坐在当地就像个疯婆子。
她身后,几卷破席子拼了一个挡风的地方,陈四牛的尸体就被暂时安放在此处,庆丰府的府尊亲带仵作来此查案,如今正在勘验尸首,调查死因。
死了人,还是个官老爷,看客也不能少,这周围叽叽喳喳四处是人,简直就跟赶集一般热闹。
陈四牛这次是真的死了。
昨日乔氏的闺女没了,家里都收敛完,老太太做主让人拉走了尸首,后半夜陈四牛才醉醺醺的来了泉前街。
乔氏疯了般的跟他吵,人家也不耐烦听,转身就走了。
陈四牛如今什么脾气,身边一堆儿好颜色,他才不爱搭理乔氏,他在燕京闺女成群,还稀罕这个没啥感情的,死就死了呗。
燕京城门早关了,他也回不去,也不敢去见老太太,更无面去侄儿家打搅,毕竟他是个官老爷,自己的闺女却因为无药耽误没的,就随意在泉前街找了个地方。
这是一家很粗糙的车马店,他叫了上房,要了酒菜,依旧是继续喝闷酒到后半夜,许是尿急,这店的茅厕不在院里,是修在院外后河上面的,他这一去就没回来。
赶巧这一晚他来的匆忙,身边也没有带婢仆,他没回去,也没人发现。
大半夜的都早早歇下了,谁有他那么闲。
等今日早起,有人在河边倒恭桶,这才发现水岸边趴了个人,这便闹腾起来了。
陈四牛大马金刀的坐着,也不管旁人怎么说,他就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他能死?
他就觉着,这玩意儿……怎么的他也能祸害大家万年呢。
正想着心事儿呢,那勘验尸体的仵作出来禀告道,确是喝酒过量,站在水边没站好,一脑袋扎进河水里溺死的。
陈大胜听完,便缓缓出了一口气,对身后的兄弟说了句:“得了,给我回去告假吧,我这是个大工,虽我在兵部,怎么的也得一俩月,就报个百日……”
他正说着,那边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
陈大胜一看是老太太,便暗道坏了。
他赶紧上前拦。
陈老太太也不拄拐,真是双脚飞快的从泉后街自己跑过来的。
看到孙子拦在自己面前,老太太就瞪着眼睛对他试探说:“你,看错了吧?”
陈大胜心里暗恨陈四牛,他不吭气,弯腰抱起老太太就往家里去。
结果老太太疯了一般抬手打他,一直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就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实在没办法,陈大胜只得放下老太太,跟着她跌跌撞撞进了那席棚。
席棚内,陈四牛泡了一夜的尸首都囔了,就肥大惨白的躺着。
那仵作给他扒拉的利索,出来也只简单的盖了一张席子,还遮不住脸。
老太太自然是认识自己儿子的,她进来就有些犹豫,站在棚口还试探着问:“臭头,我打量着,看错了,你四叔,你四叔……四牛,他,他没这么肥实……”
陈大胜咽咽吐沫没说话。
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阿奶,一步一步,到底挪到了那混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