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滕绍欣慰一笑:“阿爷今日才从圣人口里知,蔺承佑前日在御前为你请过旨,他说你遗失了小涯剑,往后即便跟着他除妖恐怕也法积攒功德。他一来知道你记挂母亲,二来也担心破勾咒还留有余孽,于是想在大婚之后与缘觉方丈去南阳城为那些亡故的百姓做法超度,法事盛大,南阳与长安相距千,蔺承佑双目已盲,来回奔波比旁人更为艰难,他这样费心费力,不是为了帮滕家消除冤孽,由此可见,这孩子有多看重你的事。”
滕玉意泪花凝在了眼眶。
滕绍含泪蔼然笑道:“好孩子,你的心干干净净,就该嫁给一个重重义的少年郎。明朝就要嫁给你的心上人了,你阿娘若知道你为自己选了个这样出色的郎君,不知会有多高兴。”
滕玉意泪眼婆娑,仍不肯离开父亲膝前。
滕绍俯身硬将女儿搀扶起来。
“再说下去,阿爷该难受了。想想你和蔺承佑吃了多少苦头才有今日,你该欢喜才是。屋定然还有不少事要忙,快去吧。”
滕玉意抹了把泪,一步三回头,到了门口回头望,父亲声望着她,身影落在灯火中,静静地像一座高山。
***
翌日,天色尚早,杜夫人带着两位喜娘把滕玉意从衾被里拽起。
成亲历来在傍晚,但白日尚有许多礼仪,滕玉意昨夜辗转未免,眼下瞌睡正浓,坐到妆台前一个劲地打瞌睡,脑袋前仰后合的。
杜夫人和杜庭兰只管扶稳了滕玉意的脑袋让喜娘随便折腾。
昨晚府的人大半未睡,这会儿早就喧闹起来了。
滕玉意被拖到屏风后穿嫁衣的时候,忽听姨母同表姐说:“绍棠真这么说?”
杜庭兰嗯了一声:“子这几日压根没在长安,今日天不亮才赶回成王府,绍棠去送东西的时候,正好听到门口小厮说起这事,府唯恐子赶不回,个个都要急死了,还好世子赶回来了。”
滕玉意登时精神了。
南阳城相距千,看来是别处,但眼看要大婚了,蔺承佑又能跑到何处去。
杜夫人却满含期冀道:“子能自行出长安,莫非眼睛好了?”
“子身边带了一大帮扈从,而且绍棠说世子眼上还束着布条。”杜庭兰语气掩不住的失望。
滕玉意正竖着耳朵听,就听外头说笑声骤起,各府的女眷联袂而至。到傍晚时,一切准备停当,忽听锣鼓喧天,丫鬟们兴奋地跑:“迎亲的来了。”
屋愈忙乱。
喜娘将早就准备好的团扇递给滕玉意,一坐一右扶起滕玉意。
滕玉意屏住呼吸握稳扇柄,沿着铺好的毡毯往外走去。毡毯花团锦簇,踏上去寂寂声。四周满是欢声笑语,隔着团扇也能感觉到友善的注视。
背后忽有人小声啜泣,却是姨母和表姐。滕玉意怎舍她们难过,顿生出强烈的不舍,回头想安慰姨母和姐姐,喜娘却硬将她拦住了:“今日大喜,不兴回头看。”
杜夫人和杜庭兰也忙跟上前,强作欢笑叮嘱道:“阿玉,你好好的。”
到了中堂,喜娘在耳边提醒滕玉意:“滕将军送嫁。”
透过绡纱,隐约看到庭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杵着拐杖,却站极稳。
到了近前,滕玉意望见阿爷的袍角,突然间泪如雨下。
那是她亲手为阿爷缝制的佛头青襕衫。
平日阿爷舍不穿,今日总算郑重其事地穿上了。
滕玉意泪盈于睫,跪下扑通扑通磕了三个响头:“阿爷,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