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看过了?”
“我天天浇。”他说,“浇了这些年,就这一笔是昨天夜里出来的。”
叶孤鸿把手举在火边上看。墨在指头上是黑的,没有干。往西的风从门洞过去,把火苗吹得往东倒。
他回头再看那六处字。水浇过的石头在火底下反光,六个字都看得清。第一处到第五处,字都不大,笔画少,是名字一类的短字。第五处那个左手写歪的,最后一横挑得很高,挑到槽的边上。
第六处的字最长。前几个字写得稳,最后一个字写得比别的都大,最后一笔压得很重,墨积在槽底,还没有被水上头那层冲开。
顾惊澜走到他旁边,也在看。“第六处是一直空着的那一处。”
“是。”
“写第六处的人,是昨天夜里来的。”
“不是昨天夜里来的。”叶孤鸿说,“是昨天夜里写的。人白天就来了,字是夜里写的。”
“为什么夜里写?”
“白天写,有人看得见。”他把手在衣服上擦干,擦了两下,指头还是黑的,“他等了一整天,等到我们住下,才出来写。”
风不问问:“他为什么不等我们走了再写?”
叶孤鸿往门洞外头看了一眼。外头是黑的,风一直往东倒。
“因为他要我们看见。”他说,“前面五个人留下的字,都被洗过。他不想让自己的字也被洗。”
扫墙根的人把瓦罐里最后一点水倒在第六处上头。水顺着墙往下走,走到墙根,渗进石头缝里。
他站起来,把扫帚扛到肩上。
“你们要往西走。”他说。
“是。”
“西边一百二十里有水。”他说,“再往西,就没有水了。过了没有水的地方,才看得见那边的树。”
叶孤鸿看着他。“你去过?”
“没有。”扫墙根的人说,“洗字的人去过。他洗到第六处,就不洗了。他说第六处的字不能洗,第六处的字是给往西走的人看的。”
他往东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扫帚拖在身后的雪上,拖出一道线,那道线直得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