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男人的声音一下变了:“地上有人。”
身后的拉扯骤然停住。
有人缓缓蹲下来,接过手电,将灯头压低,几乎贴着那条胳膊,一点点往上照。
露在袖口外面的皮肤已经黑了,几根手指僵硬地蜷着,指甲缝里塞满泥土,掌心还死死攥着一把连根扯断的草。
光亮沿着肩膀移上去,照出衣领上大片暗红色的污迹,以及一截同样乌黑肿胀的脖子。
拿着手电的男人呼吸一滞,灯头又往前凑了些。
一张脸从黑暗里面露了出来。
那张脸肿得几乎变了形,嘴巴大张着,发黑的嘴唇向外翻开,黏稠的血从口鼻淌出来,顺着下巴凝在衣领上。
两边耳孔里面也积着血,混着泥水,将贴在地上的半张脸染得一片污黑。
可那双眼睛还睁着。
眼皮绷得紧紧的,浑浊的眼珠向外鼓起,两道黑红色的血痕从眼角拖下来,凝在僵硬扭曲的脸上。
手电照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恰好正对着蹲下来的人。
近得只有一掌。
男人攥着手电的手猛地一抖,灯头磕在尸体肩膀上,嘴里那口气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也没能吐出来。
蹲着的人猛地往后一坐。
手电磕在地上,光跟着偏开,他却连捡都没捡,两只手撑着落叶往后退,鞋底蹭得泥水直响。
“是他……”
旁边的人弯下腰,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是之前没能跟着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同伴。
现在就躺在他们脚边。
领头的男人还扶着树,踩过那具尸体的脚迟迟没有放稳,仿佛鞋底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触感。
“怎么会走到这里……”
身后有人喃喃了一句。
没人接话。
那张脸被手电短暂照亮的时候,几个人都认出来了,连带着先前逃命时的记忆,也一下重新涌了上来。
他们明明已经跑出去了。
蛇也死了。
可现在,他们又站回了死人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