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村上被擒,别院覆灭,这条单线便等于断了。”
“我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看看这几日,联系不上靺丸的段威、孔丁等人,会作何反应。是惶惶不安,自露马脚?还是故作镇定,另寻他法?让他们先乱一乱,于我们后续行动,大有裨益。”
韩惊戈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道:“督领思虑周详。以静制动,确是高招。三日时间,足够他们心慌意乱,也足够我等恢复元气,从容布置。”
商议既定,韩惊戈忽然想起一事,略显疑惑地问道:“督领,自别院归来,似乎一直未见不浪?他可是另有任务?”
苏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倾身,凑到韩惊戈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韩惊戈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睛逐渐睁大,脸上浮现出惊讶、恍然,继而化为浓浓的钦佩之色。
他连连点头,因激动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赞道:“督领深谋远虑,布局精妙!此着看似闲棋,实为关键一子,将来自见分晓!惊戈佩服!”
苏凌直起身,脸上恢复平静,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拍了拍韩惊戈未受伤的肩膀,温声道:“好了,你且安心养伤,尽快恢复。余下之事,自有安排。这三日,好生歇着,莫要劳神。”
韩惊戈心中大定,依言躺好,目送苏凌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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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拔的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中,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却又带着一种劈开一切迷雾的决绝与力量。
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韩惊戈眼中燃烧的火焰,预示着三日之后,一场席卷暗影司乃至整个龙台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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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地覆在龙台城头。
时值仲春,本该是草长莺飞、生机萌动的时节,可这六百年的帝都,却在子时过后,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沉甸甸的寂静里。
白日的喧嚣与浮华早已散尽,连最后几声零落的更梆,也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消化,再无半点回响。
风是有的,却极轻,极缓,像垂暮老者有气无息的叹息,拂过空旷无人的御街,卷起不知何处飘来的几片枯叶,在光洁如镜、却已隐约可见细微裂痕的玄武岩地砖上,打着无力的旋儿,发出“沙沙”的微响,更反衬出这夜的死寂。
两侧坊墙高耸,投下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将街道挤压成一条幽深狭长的甬道,仿佛通往某种不可知的深处。
偶有悬挂在豪门大户檐角下的气死风灯,在风中微微摇晃,那点昏黄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反而将周遭衬得更加黑暗、更加莫测。
抬头望天,不见星月。
浓厚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鳞次栉比的屋顶,压着那些历经数百年风雨、朱漆早已斑驳脱落的巍峨宫阙的飞檐斗拱。
朱雀门那高耸的轮廓,在夜幕中只剩下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剪影,像一头蛰伏的、疲惫的巨兽,静静俯视着脚下沉睡的城池。
皇城的城墙绵延向黑暗深处,墙头的垛口在夜色里参差如齿,沉默地咀嚼着六百年的兴衰荣辱与无边寂静。
这寂静,并非安宁祥和,而是绷紧的、蓄势的,仿佛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表面纹丝不动,内里却蕴着撕裂一切的力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压力,连偶尔从深巷尽头传来的、不知是野猫还是夜枭的短促嘶鸣,也带着一种惊惶的尖利,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六百年的帝都,见惯了金戈铁马,见惯了烈火烹油,也见惯了繁华背后的朽坏与暗疮。
此刻,它便在这片仲春的、反常的死寂里,无声地展露着它的沧桑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