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看清了桅杆顶上挂着的旗子。”
她的声音略微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海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展开时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图案——不,是字。是一面面深色的旗,上面用某种金色的线,绣着大大的字。”
“那字。。。。。。笔划很多,结构复杂,带着一种凛然的、不容侵犯的气势。”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确认。
“我认识的大晋字不多,在渔村三年,跟爹娘和村里有学问的老先生零星学过一些,都是最常用的。”
“但那旗上的字。。。。。。我虽然不认识具体的念法和意思,但我能看出来,那五艘大船,桅杆顶上挂着的旗,上面的字,全都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字!”
这个细节,让苏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统一的船队,统一的旗帜,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商船或渔船,更不可能是流寇海盗。训练有素的水手,气势不凡的大船,统一的旗号。。。。。。这更像是一支隶属于某个势力,有着严密组织和目的的船队。
阿糜没有注意到苏凌细微的神色变化,她完全沉浸在当时的场景中。
“船队越来越近,最后在离海岸不远,水深足够的地方下了锚。巨大的铁锚砸入海水中,发出沉闷的响声。更小的舢板从大船上放下来,那些精壮的水手动作麻利地跳上舢板,朝着岸边划来。不止一艘舢板,好多人!”
“我站在礁石上,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看着他们跳下舢板,踩着齐膝深的海水,大步朝岸上走来。他们的身形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步伐稳健有力,踩在沙滩和礁石上,发出沙沙的、整齐的声响。”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他们是什么人?是官军?是某个大势力的私兵?还是。。。。。。另一批强盗?”
“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他们看起来。。。。。。虽然气势迫人,但行动间似乎并无戾气,反而有种章法。最重要的是,他们来了,这是离开这死亡之岛唯一的希望。”
阿糜的声音带上了疲惫和虚脱。
“我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朝我走来。领头的是个身材格外魁梧、面色沉毅的汉子,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我和我身后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焦土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也都是一水儿的精壮汉子,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想开口说话,想问问他们是谁,想求救。。。。。。可是,刚才那番拼尽全力的呼喊和挥舞,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点力气和精神。”
“极度的紧张、恐惧、希冀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眩晕。我感觉脚下的礁石在晃动,不,是我自己在晃。眼前阵阵发黑,那些朝我走来的、模糊的人影仿佛在旋转。”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再次体验到了当时的无力。
“我看到领头那个魁梧汉子似乎加快了脚步,朝我伸出了手,嘴里喊着什么。。。。。。可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只感觉到两只强健有力、带着海风和汗水气味的手臂,及时架住了我软倒的身体,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昏迷前最后的虚脱。讲述暂停,密室中只剩下烛火摇曳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凌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那支突然出现的、训练有素的神秘船队,以及阿糜在绝境中获救的情景。
这显然是她命运又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他等阿糜喘息稍定,才沉声问道:“后来呢?你醒来时,便已在这船队之上了?他们带你离开了那座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