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王阳明热时,他看了不少王学的书。
陈砚之想了想道:“学生没读过多少阳明先生的书,周围人也没得请教过,但知道一句‘学问不假外求’。”
“说下去。”
陈砚之道:“阳明先生说,人人都可做圣贤,但学生以为这话说得很对。”
“为什么?”
陈砚之道:“因为人的悟性不同,就算作圣贤也是不一而足,只要能向往圣贤,便可以做自己的圣贤。”
舒平道:“你说得对,当年天泉桥下论道,一论是无善无恶,一论是为善去恶。”
“但阳明先生并未否定,而是肯定两论所见。告诉弟子们二者相取为益。此乃我阳明之学,天下没有唯一高低,而是印证、补足,让人人都能顺着自己的根器入道。”
“我们共入圣学,而不是让弟子们人人相似,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砚之感觉舒平说这几句话时,目光发亮,仿佛推行宗教的虔诚者一般。
说到这里舒平道:“你的文章很好,颇有根器,若举荐给聂师必会赏识于你。我这里有《传习录》,《道一编》各一本,你拿去读。”
“《传习录》是王师与弟子谈论的记录,《道一编》是程敏政所作,天下读书人对于朱学和陆学,要么视为冰炭之相反,要么信疑相半,要么相辅相倚。”
“程敏政将当年朱子(朱熹)与陆子(陆九渊)的信件往来整理成书,而王阳明也致力使朱陆合流。你将这两本书拿去看看……你若是有意便入我王学门下。”
陈砚之心知,赠书之意不比寻常。
他也想到,王学的问题,就是门槛颇低,是个人,听个讲座都可自称王学弟子。
陈砚之反问道:“先生,如何作一个王学弟子?”
舒平一笑却也问道:“我问你读书最要紧是什么?”
陈砚之道:“读书最要紧的是明白事理,做个圣贤,而不是科举。”
这话如今对陈砚之倒不是乱说,比起权力而言,他如今更喜欢在知识这个层面碾压芸芸众生,令人从心底生出无限畅快来。
体会过学霸的乐趣的陈砚之,如今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说得对,这也是我与聂师共同的心愿。要想天下大治,最要紧只有一件事,不是做官,而是兴学育才,让百姓都成为圣贤!”
陈砚之心道,这话也有道理,这与后世开启民智的理论不谋而合。
舒平笑了笑,满怀憧憬地道:“我王学子弟唯要心志真实而已。”
“只要真肯“致良知”,不论贫富贵贱,皆是同道。”
陈砚之心道,果然是没什么门槛。
舒平道:“我知你心存疑虑,如今天下视王学为伪学。而今闽中对王学并不认同,聂师被迫致仕,学田也被扣了。”
“但板荡之时方见忠臣,聂师也是在此时在钱洪德,王畿二人见证下正式拜入王师门下。”
“孔学家法,在于正己格物,视民如伤。”
“除此以外皆无二道,陋以为宋儒不足全取,我可以将王学传下去。我也不是要你加入王学门墙,此自有你的心证。”
陈砚之道:“我明白了。学生回去将先生赐予二书好生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