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从文昌会回来后,陈砚之拒绝了兄长带自己与生员同窗们的见面。
无论孙监生的和缓、蒋秀才的热络、周秀才的酸刺,都是看陈颂之的面子。
没有兄长,他们对自己理也不会理。
所以陈砚之选择了放弃,圈子你强融没用。
圈子就是有自动有筛人的作用,就算你勉强跻身其中,也会让你感到自卑,感到自惭形秽的。
大明的圈子,就是以功名划分。
秀才算是入门槛,然后是举人,进士。
哪怕日后做官也是,就算进士之中,还有圈子。
庶常和非庶常一个圈子,庶常中通过朝考或三鼎甲又是一个圈子,三年后庶常又分散馆和留馆的。
哪里都有圈子,哪里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现在的陈砚之,在真正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
现在他也真正体会到原主对家庭复杂的感情。
“只有你读书出息了,娘才能不吃冷饭。”
“只有你读书出息了,我才是你娘。”
“只有你读书出息了,你娘在人堆里才算老几。”
“你爹才算老几,你兄弟姐妹才算老几。”
“只要你读书出息了,你娘的牌位就能进宗祠。”
孩童时的记忆,就是努力读书读书,用功再用功,换来的是师长的羞辱,父亲的失望,下人的轻视,
最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被赶出家门,决绝地说出了那句‘不功成名就绝不回家’的话。
市井繁华三千丈,但他在家温书足不出户。
旁人各种情绪和眼光,人情冷暖的变化,外周市场的嘈杂,上一世他总是把这一切当作自己前进的资粮。
觉得无论是圈子,还是阶层天花板,都会因自己的前进,自动敞开大门或被直接打破。
陈砚之而今又有了一种新追求。
看过了山巅的景色后,更喜欢上山时负重前行的感觉,那是一种一面努力向上,又一面与自己和解的过程。
陈砚之吹熄了灯火,打开了半扇窗户,窗外的河街上船从上游驶来,搬夫们正借着火把的光亮连夜卸货。
远处是滔滔的闽水,无数渔火如繁星般围绕着江洲静静停泊。
吹着江风,陈砚之重新躺在床上,因临近县试保长和木帮也不来打搅了。
陈千告诉陈砚之,每当他出入时,都会有个人蹲坐在巷口,不怀好意地看着屋子出入。
陈千去街坊打听过,这人叫李癞子,乃越岭一霸。
越岭家里有孩童哭闹,旁人都叫他去家中一坐,孩童立即听话。此人对陈砚之的屋子颇为不喜,言挡住了他家风水,数度放话要烧去。
陈砚之对陈千道:“考前我住炌叔吏舍,你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