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兽是有一定时间限制的。
一个人拖后腿一秒钟,后面的人就得多等一秒钟。
五千人的队伍,一刻也不能停顿,不然整个流程都会乱套。
他张了张嘴,本想催上几句。
可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少年穿的衣裳。
一件灰扑扑、洗得发了白的短褐,肩头薄得能硌出骨头,补丁上的针脚却收得整整齐齐。
可以看出家里有人,一针一线地细细打理过。
冯教习的目光停了下来。
他瘦削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蹲身侧【筹宝貔】那圆滚滚的后背。
这小东西筹八方之宝,谁交了什么、交了多少,它一闻便知,分毫不差。
手指刚一碰到它,那些信息就流进了冯教习心里。
六两束脩。
不是银子。
是一对【黑水牛】的角,顶的。
冯教习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化作一声轻叹,在这镜中天地之中弥漫开来。
出身一般,农村人。
他是从乡下的泥地中一步步地爬出来的。
由于爬过,所以比别人更清楚那块土地上所经历的日子是什么熬法。
一个农村家庭的孩子想要从黄土地里钻出头来,这样的机会是很少的,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元宝一样渺茫。
而这个孩子,却用自家那头老牛的犄角顶了束脩。
【黑水牛】没有了角,是会伤及根本的。
寿数,得起码折去一半。
更要紧的是,庄稼人秋播春种,犁地翻土,哪一样离得了牛?
角一断,地里少了一把最得力的劲儿,牛又活不长……
这哪里是寻常的砸锅卖铁。
这分明是把全家老少往后好几年的活路,一股脑地押上去了!
连同那头牛的半条命。。。
送这孩子,来赌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