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出柳叶巷,巷口乌压压站了一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哪个是方探花?新郎官?”
“可不是嘛!听说今天去徐家下聘,娶的是中山王的闺女!”
“中山王的闺女?方探花好福气啊!”
一行人拐上朱雀街,人更多了。街道两边的茶楼酒肆里,探出不少脑袋来,一个个指指点点。
“那就是方探花?长得倒是挺俊的。”
“俊有什么用?草包一个!”
“人家是草包,可人家娶的是徐家姑娘。你是才子,你娶个什么?”
马车拐过秦淮河,人群渐渐少了。方敬松了口气,刚才那种感觉,实在有点社死。
马车在徐府门口停下。方敬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冠。徐府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下人,看见马车过来,赶紧迎上来。
“姑爷,您来了。老爷在正堂等着呢。”
方敬点点头,跟着下人往里走。他身后,阿福带着仆人抬着箱子,拎着大雁,鱼贯而入。
正堂里,徐辉祖已经等着了。
他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桌案,案上放着香炉和蜡烛。旁边站着几个下人,手里捧着茶盘和果盒。看见方敬进来,徐辉祖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敬之,来了啊。”
方敬犹豫了下,开口道:“大哥。”
“敬之,今天是纳吉之礼,你我两家结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束。”
方敬应了一声,心里却更拘束了。
按照《明会典》的规矩,纳吉之礼,男方要设宾席,女方要告庙迎宾。徐辉祖是女方主婚人,他是男方来的“宾”——虽然他自己就是男方。这个“宾”,按理说应该由媒人担任,但方敬的情况特殊,皇帝赐婚,媒人都不好找,只能他自己来。
徐辉祖站起来,走到堂前,面朝南站好。方敬站在他对面,面朝北。两人相对而立,气氛有点微妙。
徐辉祖朝旁边示意,一个下人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对玉璧和一束丝帛。这是纳吉的“奠雁”之礼。方敬从仆人手里接过那只大雁。
大雁被绳子拴了腿,扑棱了两下,差点从他手里飞出去。他赶紧抱住,徐辉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
方敬抱着大雁,走到徐辉祖面前,站定。
高巽志走了过来,朗声说道:
“济南方氏儿,敬,以伉俪之重施于吾,率循典礼,谨使吾纳吉。”
他说完,把大雁递给徐辉祖。徐辉祖接过大雁:
“吾妹妙锦弗姆训,既辱采择,敢不拜嘉。”
意思大概是,济南方敬,把婚姻大事托付给我,按照礼节,让我来纳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