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出来的速度怎么样?”徐有明急切地问。
“太快了!东家,太快了!”管家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要把棉线挂上去,机器自己就咔咔咔地织。”
“一台机器一天出的布,顶过去一百个熟练织工干上十天,而且布面平整,没有断线!”
徐有明深吸了一口气,核桃在手里捏得咔咔作响。
在清丈田亩之后,江南的士绅阶层发现,种地收租的利润被朝廷的税收卡死了。
他们手里只剩下钱,却没有了暴利的来源。
直到朝廷在江南设立了机器局,公开售卖这种喷着白气的铁皮怪物,并宣布开办工厂免三年商税。
最重要的是,户部的银行给了一种另类的借贷,居然是无息的。
徐有明算了一笔账。
用机器织布,成本只有手工的十分之一,产量却是百倍。
只要布织出来,通过运河卖到北方,甚至卖给海商出口,利润大得无法想象。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徐家。
短短半年时间,从松江到苏州,从常州到杭州。
那些曾经满口仁义道德的江南士绅,在机器暴利的刺激下,迅速完成了阶级转换。
他们不再是收租的地主,而是变成了大明第一代资本家。
农业社会的温情脉脉被彻底撕碎。
大批良田被强行改种桑树和棉花,无数失去土地的农民,为了生存,被迫涌入城市,走进了那些喷吐着黑烟的砖瓦厂房。
羊吃人运动,在大明以一种更加迅猛和残酷的姿态爆发。
一年内,江南地区涌现出了上百家蒸汽纺织厂。
这些工厂没日没夜地轰鸣,吞噬着廉价的劳动力,吐出成堆的棉布和丝绸,大明的轻工业,在血淋淋的资本原始积累中,完成了初步的蜕变。
。。。。。。
万历五年,秋。
一匹驿马冲破京城的秋雨,直奔内阁。
江陵急递:内阁首辅张居正之父,张文明,病逝。
大明律制,官员父母丧,必须立刻解除官职,返回原籍守制三年,称之为丁忧。
这是儒家伦常的核心,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
消息传出,京城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