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桓虔到底是桓家人,虽然一直是当野孩子养,可里面的道道也明白一点,此时晓得原委,便也不再计较。「御龙先回去————将两千甲士带回去安置,那个薛珍果然得用吗?」
「正好试试他成色嘛。」刘乘随口而对。「他是第一个投效的,也是尊父亲自指的婚姻,算是半个亲戚,给他个机会便是。
桓虔立即点头。
且说,王洽的这番话,还真就说到关键了,反而是邓遐误会————刘阿乘从来不在乎什麽清浊,他巴不得领兵呢,没有兵,就这种乱世,便是有个坞堡也保不住,将来肯定要摸兵权。
只不过,就像王洽说的那样,他现在年纪不到,起家官也才刚刚做起来,是不可能凭着什麽功劳升官或者外放的,甚至按照这年头风气,有些名士会在权贵幕府里担任清贵职务半辈子都不外放,因为外面那些职务会被认为不如这些职务清贵。
有点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因为皇室财政困难,给不出匹配自己女儿身份的嫁妆,一些公主只能当一辈子老姑娘一样。
这就是这年头家声、名望构筑的畸形官场态势,不是什麽功劳高就能升职加薪如何的,真要是那样,哪来的士族门阀四个字?
所以,与其拿一个虚妄的战功,不如用来跟这几个人做好事,让给需要军功的这些人。
就这样,借着王洽的解释,刘乘倒是轻易说服了其余两人,计划就此定下,前方诱敌开战,後方上书桓温、桓豁,然後书信刚刚发出去不久,刘乘便亲自压阵,只让薛珍和王洽本部以及那个许都出身的队将一起留下,自己带着两千北流甲士,也不着甲,只背起各自甲胄、军械,便起营南下,往新野而来。
到此为止,正好是正月三十,等到隔了一日,二月初一上午迎上桓豁的接应部队,彻底卸下此事的责任,正好距离他进入博望城外军营十日。
而这个时候,估计叶城方向也就是刚刚将信送到,还没有开战。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实际上,桓豁派来接应的部队数量多达五千,其中两千人接住这两千甲士,剩下三千根本就是停都不停,直接以急行军的形态往博望进发去做支援。
来到新野,见到桓豁,这位认真了解完整个过程的荆北都督倒是多看了眼前少年几眼,多聊了几句。
而刘乘也全程把事情落在婚姻之上,强调了对方许诺婚姻的起效,并暗示应该尽快完成对这些人的婚姻许诺。
桓豁也没有搞什麽骗进来杀的戏码,当众应允,连番安抚这些北流军官,并按照刘乘的建议,为这些人准备集体婚礼,他来做主婚人,倒是让这些人感慨起来,纷纷跪地效忠,感激涕零。
刘乘冷眼旁观,若是按照数日前的戏码,只怕还以为这些人愿意投效自己做私军呢。
只是,早就料到这一幕的他丝毫不在意罢了,甚至不得不服气,相较於江左和听来的北方那些军头上司,无论如何,桓温兄弟都是如今这天下数得着的领导者。
真能听意见,真能务实,也真能赏罚妥当。
想想也是,到底是再世曹操,哪怕只有八成,那也是有本事的,正经的这个时代的超世之杰。
离开新野,继续南下,这个时候刘乘身边只有王刘两家家眷和那个彭城刘氏族兄弟领着的一队人百余甲士,外加几十名黑衣宿卫,便开始换乘船只沿着清水、汉水顺流而下。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从容南归的时候,桓豁的总结汇报、前线的报捷文书,早已经依次乘坐挂着军旗的轻便舟船上超过他先一步南下了。
而这个时候,之前他在博望与王洽、邓遐、桓虔的联名长篇文书也已经抵达了江陵并被第一时间送到了桓温的征西大将军府中。
桓温看完文书,瞅了瞅落款日期,饶是他这几十年间流窜了几乎整个长江、淮河流域,自诩见多识广,此时也有些震惊,然後愣了一刻钟,到底是想起正事,让人去喊刘波了。
刘波此时抵达江陵才四五日,这几日过得不爽利,但也无奈,只算着日子,准备早些回去,而四五日恰好是一个使者在江陵正常盘桓的日子,所以桓温一喊他,他倒是没有什麽多余想法,只是觉得自己可以走了。
但一想到回去的路上全是逆流,只能骑马还有不停渡河,十几日就要白白抛洒在路上,不知道那刘乘到底能惹出来多大祸,其人心情自然也好不了。
只是临入征西大将军府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而已。
进入後堂西屋,桓征西意外的非常和善,居然专门让人搬了个胡床坐下。
当然,这位征西大将军开口第一句话还是在预料之中的:「刘参军,你从北面动身时,就是你族弟御龙到博望那一日是哪一日?」
刘波叹了口气,认真拱手计算自己此番过来的时日与路程:「回禀征西大将军,那日是上月廿二日,而属下抵达江陵是廿八日,而今日是二月初三————正好隔了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