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被地主老爷骂,被官差打,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挺直腰杆子做人,也能有被旁人尊称一声‘孙大人’的这天。”
“这一年来,老汉我奉了公子的命,走遍了襄阳和南郡的每一个村镇。”
“我看到了好多好多,原本跟老汉一样等死的百姓,重新拿起了锄头,扎根在土里,过上了安生日子。”
“这谷城,更是从当初那副模样,变成了今天这般家家户户丰收的光景。”
孙老看着顾怀,认真说道:“公子,您说您变了,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但在老汉我,在咱们荆襄百姓的心里。”
“公子,从来都没有变过。”
“您还是当初在江陵城外,那个给了老汉一碗粥的公子。。。若是旁人敢在老汉面前说公子半句不是,老汉我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上去也要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顾怀听着老农这番护短的话,心头那股郁结之气,竟是突地消散了大半,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好,好,孙老说得是。”
两人继续顺着田埂往前走去。
顾怀不再提江南那边的事。
孙老说得对,这大乾天下太大了,他顾怀不是神仙,他管不了全天下的人。
他只能先顾好眼前。
至少要让这荆襄治下的百姓们都能先过上好日子,吃上一口饱饭。
这,就已经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了。
心思通透之后,顾怀的注意力,便重新转回到了眼前的秋收上。
“不谈那些烦心事了。。。说起来,这几日我都在下面巡视,还没有看过襄阳府衙那边送来的秋收汇总总册。”
“孙老,你这大半年来一直盯在地里,对各地的农事最为了解,今年的秋收情况的,大致如何?”
孙老一听这话,脸上的皱纹顿时笑开了,那股子老农面对丰收时的自豪感,简直要溢出来。
“就等公子您问这句呢!今年荆襄可是大丰收了!”
“其他地方的秋收情况还没统计上来,尤其是荆南那边,咱们就先说这襄阳还有南郡!”
“襄阳那边,经过大半年的流民招抚,还有公子下令重新造册定籍,如今在籍登记的自耕农和屯田户,已经有三万五千余户!算上下地的丁口,足足有十八万人呐!”
“而南郡那边,本就是平原,土地肥沃得很,打的仗也少,如今在籍农户更是多达五万户,折合下地的丁口,足有二十五万余人!”
孙老扳着指头算着,“也就是说,咱们荆襄腹地,能下地干活的农人,就足足有四十三万多!”
四十三万直接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顾怀听着这个数字,微微点头。
人,永远是第一生产力,尤其是在这乱世,人口流失严重,能聚拢起四十三万专职农业人口,已经证明了过去一年,荆襄终于彻底摆脱了一开始赤眉旗号带来的负面影响,建立起了名义上依附于朝廷的完整割据政权,起码百姓们已经接受这新官府的统治了。
“那开垦的田地呢?”顾怀接着问道。
“襄阳地界,多是些丘陵夹着平原,节气也稍冷些,不似南边湿润。”
孙老极有条理地答道:“所以这大半年,襄阳复垦的多是旱地,全种了谷粟、麦子和菽豆,满打满算,开出来了一百一十万亩!”
“这还不算,公子您之前命人沿汉水两岸,打下木桩,架设了那些高筒水车,硬生生又借着水力,开辟出了二十五万亩上好的水浇地!襄阳一郡,今年实种的田地,便有一百三十五万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