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瘦削的脸上,颧骨下的阴影愈发深邃。
“你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清楚。大不了回来挨个处分。”梁承烬说得轻描淡写。
“不只是处分。”
陆秉章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人心里。
“你这是抗命。抗命在先,万一在前线再捅出什么篓子——不管是你自己伤了,还是你惹了什么天大的祸——老板不会再保你。上一次喜峰口,你功劳太大,功过才能相抵。这一次,你可是光着屁股上阵,没有任何功劳给你垫底。老板真要铁了心整你,你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找不着。”
梁承烬站在门口,帆布包的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但他站得笔直。
“大哥,我不是不听你的。但察哈尔那边的仗已经打起来了,二十九军的兄弟们在前面扛着,我在后面安安稳稳坐着喝茶——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的事多了。”
陆秉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一个人,赤手空拳跑到前线去,能改变战局?你能替三十七师挡日本人的炮弹?你当打仗是你一个人逞英雄就行的?”
梁承烬被噎得说不出话。
屋子里陷入一阵难堪的安静。
半晌,陆秉章站了起来,踱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
“电报密码本给我。你既然要走,天津站的规矩不能破,密码本不能带出站。”
梁承烬沉默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陆秉章接过来,翻了两页,确认无误,转身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咔哒”一声锁上了。
“走吧。”
“大哥……”
“走吧。”陆秉章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你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拦不住你。但我会如实把情况上报老板,这是我的职责。”
“我明白。”
梁承烬转身,手刚搭上门把。
“等等。”
陆秉章又叫住了他。
梁承烬停下脚步,回头。
陆秉章从桌上拿起一张折好的纸,走过来,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