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死的那个年轻人。
被抓的那个老头。
跑掉的那两个人。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同志被他们追杀。
他在心里憋了三天的一句话终于要兜不住了。
“王站长。”他开口了。
王举人正在合档案,抬头看他。
“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说。”
“咱们这次行动,日本人杀了,青帮杀了,英国人也杀了。这些都是祸害国人的东西,杀得好,我没二话。”
他停了一下。
“但红军的联络点——我们为什么要去端?”
屋子里安静了。
“红军不也是国人吗?日本人在东三省杀了多少人?黑龙会在天津贩大烟害了多少老百姓?我们最大的敌人摆在眼前,为什么不一致对外,偏要先收拾自己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散漫,歪着身子靠在墙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
但话的内容是重的。
王举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陆秉章把手里的烟压灭了。
方觉夏翻了一页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郑耀先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徐百川第一个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百川哥?日本人天天在天津城横着走,我们不去打日本人,倒去打红军?红军那些人也在搞抗日呢——”
“够了。”王举人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非常硬。
“你以为你想的这些,委员长想不到?”
“那为什么——”
“攘外必先安内。”王举人说,“这是委员长定的国策。外面的敌人再大,内部不统一就什么都干不了。红军的那套东西跟党国是对着干的,内部不清理干净,拿什么去打日本人?”
“可是现在日本人就在眼前啊——”
“梁承烬!”王举人提高了声音,“你是黄埔的学生,你的任务是服从命令。委员长让你杀谁你就杀谁,让你打谁你就打谁。什么一致对外、什么先打谁后打谁,那不是你该想的问题。”
梁承烬被堵了回来,嘴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知道再说下去就过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