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员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源继续说:“三十个人,我都认识,都是我训练出来的,最小的那个姓周,十九,河北人,独子。
最大的姓胡,三十二,媳妇刚怀上孩子,还有两个月生。
三个结了婚的,两个有孩子的,我都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但是,”他说,“去年年底,我们特战队去南京做了一次拉练。”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去过江东门,就是那个万人坑。”
屋里没人说话。
林源继续说:“那个坑,现在上面盖了个棚子,棚子底下是白骨。
一具挨着一具,一层叠着一层,我站在边上往下看,看不到底。”
他顿了一下。
“我在那儿站了半个钟头,我听到旁边有人问话。”
何副司令问:“什么话?”
林源说:“那人说:这里头有多少人?我说不知道。他说:他们有人替他们报仇吗?”
林源说完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
陈远山把笔记本翻开了,又合上。
老梁拿起烟,又放下,政委看着桌面,一动不动。
司令员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按得很用力,烟灰缸里那一小截烟头被他碾得粉碎。
“都出去。”司令员说。
老梁站起来,陈远山站起来,政委和何副司令还有参谋长站起来。
他们几个往外走,路过林源身边的时候,谁都没看他。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司令员和林源两个人。
司令员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地图。
看着东京湾那个红圈,看着靖国神社那个位置上的红叉,看着那几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名字。
岸信介,贺屋兴宣,等等等等。
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