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吴镇雄声音更厉,“即便真是他之功,一战之胜岂可轻信?用兵之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此番或许是倭寇轻敌,或许是气候机缘。单凭一次侥幸,就妄言‘渡海灭国’,实乃书生狂言!”
“其三——”他环视众臣,目光如电,“林淡奏折中,张口闭口‘斩草除根’。此等戾气,岂是治国之道?倭国虽小,亦有王化。若真跨海征伐,师出无名,必遭天谴!”
一番话掷地有声,暖阁内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吴尚书所言有理……”
“林巡抚确实未曾涉足兵事。”
“渡海远征,非同小可啊。”
几位朝臣陆续出列,附议吴镇雄。质疑声渐成气候。
对此皇上回复了吴尚书的第一个质疑“林子恬在福广可调用兵权是朕特许的。”
吴镇雄刚要开口,皇上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说道“朕信林卿,其他的不必多言。”
话已至此,吴镇雄也不是一点脸色不会看,悻悻的闭嘴了。
皇权特许,皇上愿意,谁也管不着。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陈延敬缓缓出列。
这位素来火爆的老臣,今日却异常沉默。他看了皇上一眼,又看了看吴镇雄,最终垂首道:“老臣避嫌。”
四个字,道尽千言。
他是林淡的恩师,说什么都不合适。
暖阁内静了一瞬。
“老臣相信林淡。”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太傅刘文正拄着拐杖出列,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目光却清亮如昔:“林子恬为人,老臣是信得过的。十五岁中状元,十八岁奏开商部,及冠之年完善侦部……他凡言必行,凡行必果。此番既敢请战,必有成算。”
紧接着,侦部尚书刘冕也站了出来。
这位以铁腕冷面着称的权臣,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表情。
他拱手道:“臣附议太傅。林巡抚之能,臣及臣的部下曾亲眼所见——他从未涉过侦部事宜,也能算无遗策,谋定后动。他说能打,那就一定能打。”
刘冕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瞟着吴镇雄,那眼神里的同情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倒大霉的人。
吴镇雄被这眼神激怒了,梗着脖子道:“刘尚书这是何意?!军国大事,岂能凭‘相信’二字决断?!”
“那凭何决断?”刘冕慢悠悠反问,“凭吴尚书您掌兵三十年,却让倭寇年年犯边?凭您麾下那些‘精兵’,在温州被三百倭寇杀得丢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