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陛下这一辈子,是君臣。
可有些时候,又不只是君臣。
我头一回见他,是在秦王府,那时候他是秦王,我是一个小小的兵曹参军。
我那时候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一个皇帝的次子,一个年轻的藩王。
后来打仗,我跟着他,才一点一点看清楚这个人。
军帐里议事,他听各方的意见,听得很认真。他不像有些主帅,自己拿定了主意,旁人的话听不进去。他听。他真的听。
我记得有一回议事,我跟他意见不合。
那一回,他已经有了主意,主张强攻。我说,不能强攻,该围。
我们俩争。
军帐里一帮将领都看着。秦王跟一个小小的参军争执,这场面,不多见。
我那时候年轻,性子直,据理力争,一点不让。
“强攻,伤亡太大。就算攻下来,也是惨胜,元气大伤,往后怎么办?围,慢是慢,可稳,损失小。”
他听着,脸色不太好看。
我以为他要发火。
可他没有。
他听我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克明,说得有理。”
他改了主意。
那一仗,按我说的,围,围下来了,损失很小。
事后,他单独跟我说了句话。
“克明,往后你觉得我错了,就当面说。别因为我是秦王,就不说。”
“一个听不进不同意见的主帅,迟早要吃大亏。”
我那时候看着他,认了这个人。
一个有权的人,能听进不同的意见,能被一个小参军说服、改主意,还反过来让你往后继续说。
这样的人,几百年出不了一个。
后来他做了皇帝,还是这样。魏征顶撞他,顶得他下不来台,他气,可他听。
我能在这样的一个君王手底下做事,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气。
听完、他拿不定的时候,他会看房玄龄,看我。
他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