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妙问道:“正好请教二位。这字是什么意思?我和林阿姊都不知道呢。”
邹彧闻言好奇地靠近,看清那字便道:“沚乃水中小洲。回头我便去告诉林阿姊。《诗经》有云,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他蓦地一愣,望向宋湜:“这不就是沚澜师兄名字的出处么?”
宋湜久久凝视着那个字。
忽然,他收伞合拢:“由我去还吧。”他径直出院,留下面面相觑的邹家姊弟。
——
宋湜刚至林家院门外,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正欲出门的林菀见阶下站着宋湜。二人俱是一怔。
她已换了身丁香色干净衣裙。比起在云栖苑,她在家穿的衣裙总是明艳几分。见他拿着那柄伞,她忙道:“他俩竟让宋御史来还伞,实在失礼!”语气之热情恭敬,恰如平日应对那些权贵。
“既已下值,不必称呼职位,听着倒像还在当值。”宋湜随口说道。
林菀笑:“原来宋御……宋郎君也怕公务多。”
说着,她上前接伞。那伞却被宋湜稳稳握着,纹丝不动。她疑惑抬眼,触碰他视线的刹那,心头蓦然一慌,她急忙移开目光。
“请教林娘子,”宋湜凝望着她,“这把伞从何而来?”
林菀再取,伞仍不动。她只好后退一步,执手答道:“多年前,我外出时忽遇下雨,忘了带伞。幸得一位好心路人赠伞。”
“是何人?”
林菀摇头:“当时未曾看清……”她忽又浅笑,“莫非宋郎君觉得伞有不妥,前来查我?”
“这把伞,是在下的旧物。”宋湜平静应道。
林菀瞳眸微缩,唇角笑意倏然凝住。
十年前那个清晨,她从未忘怀。原来当年赠伞之人,竟是宋湜?
呼吸骤然急促,为掩饰这一瞬的慌乱,她忙转身进院:“何必在门外站着。宋郎君请进来说话。”
宋湜举步入内,继续道:“当年太学寝舍人多,学子多在伞柄刻字为记。在下表字沚澜,便刻了‘沚’字。方才邹妙拿出来,我看到刻字,认出是太学时用过的伞,却记不起是何时遗失。”
他双手托伞,注视着柄上刻字。忽然,他瞳孔一颤,转瞬又归于平静。
而林菀一直在看他。
此刻他已换下官服,只一身素净长袍,宛如修竹青松。记忆中只有一道模糊的青色背影,却仿佛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她想起那日阿彧提起,宋御史说要对得起身上的衣服。
如果,十年前他就在御史台。如果,当年问的人里有他。
他会说认识林茁吗?
林菀摇头笑了笑。
世事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