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拿起细看。上面写了岳氏亲族如何欺压百姓,打死农户之子。证据详实,言辞犀利,莫说太学生,连她读完都义愤填膺,想去喊冤。
“写得……”挺好啊,林菀及时咽下后话,改口问道,“谁写的?”
“其他学生都指认,邹彧最先拿出此文。他却抵死不认,说是在寝舍捡的。”
“比对他的平日字迹,不就行了。”
张砺摇头:“已比对过,完全不同。”
林菀扬手:“那不就得了。许是他看过檄文后一时激愤,才叫上同窗喊冤。既然其他人都放了,为何独独不放他?”
张砺皱眉:“此文已在梁城流传甚广,总不能是凭空生出。多审几遍,总能让他想起来从何人手中拿到。”
至此,他耐心已尽:“林舍人,我等尚有公务,还请移步。”
见他紧握剑柄,林菀心知若再纠缠,她定会被强行请出。方才几句话她已明白,此案能闹这么大,背后必有推手。绣衣使要查的正是幕后之人!
难道是清党所为?
看这架势,即便邹彧不知情,绣衣使也要逼他供出一个清党才肯罢休。如此,想救出阿彧,只怕不容易……
林菀心念急转,却见张砺与守卫们紧盯自己,只得缓缓起身:“好。”
这时,她忽然瞥见邹彧的手指微动。他不知何时已醒了!
她精神一振,又笑道:“今日他昏迷不醒,我也没问上话,那便改日再来。唉,邹郎君这张脸,我还用得着。不知张直指能否行个方便,让这位女使晚些时候来给他上药消肿?就当给云栖苑一个面子。”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笑盈盈地塞给张砺:“请诸位喝杯酒。”
张砺挑眉,指腹轻捻囊中硬物,随手抛给身旁守卫,转身大步离去:“都机灵点,莫误了林舍人的差事。”
守卫们喜形于色,态度愈发恭敬:“不敢耽误林舍人的吩咐!”
林菀嫣然一笑:“我再看看邹郎君的伤情,好让女使备药。请诸位在外稍等。”被她潋滟生波的杏眼一扫,守卫们连声应诺,退至远处。
她返回牢房,背对牢门半跪在地,俯身查看邹彧伤势。在守卫看来,她只是借着微光端详犯人脸上的伤。实则,她凑到邹彧耳畔,用极低的声音说:“阿彧,若听见就动动左手。”
邹彧的左手食指微蜷。
林菀眸光一亮,急声道:“再受审时,你只需供出一人,必能自救。”
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又道:“听到此名,他们不敢再查。但我怕张砺不信你的口供,继续用刑。所以你须等我下次来时再说。当着我的面,他们有所顾忌。明白吗?”
说话间,她的心几乎跃出喉头,就怕被守卫察觉。幸好那几个守卫正围着囊袋数钱,对牢内情形浑然不觉。
邹彧的左手食指再次微动。林菀松了口气,起身叹道:“邹郎君这伤,怕是要养上十天半月了。等他上过药,我过两日再来瞧瞧。”
她步出牢房,对邹妙示意:“走吧。”后者仍忧心忡忡地望着弟弟。
守卫见她们出来,忙收起囊袋,满脸堆笑着转身引路。趁他们又在前头商量分钱,林菀凑到邹妙耳边轻声道:“阿彧醒了,放心。”
她快速交代了对邹彧的嘱咐。邹妙眼眶一红,连忙低语:“多谢阿姊。”
林菀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压下眼底一抹忧色。
其实,有些话她没说出口。
先武帝令绣衣使讨奸诛恶,先斩后奏。如今他们只奉皇命,常年独断专行,御史台都管不了。就怕张砺铁了心追查清党,连云栖苑的面子也不给……但总归有了一线希望!
如此思量着,她二人走出台狱大门,却见张砺正与宋湜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