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与政务,早已脱节。
这套制度,选的是能作文的文士,而非能治民的能吏。
萧宁再登御阶,缓缓转身,一字一句地道:
“朕所欲改者,不是让士子不学四书,而是要他们既读四书,也读律法、政务、民情、钱谷、兵制。”
“朕所欲改者,不是让他们弃章句之美,而是让他们在诗赋之外,也能写一纸公文、拟一份奏折、查一宗卷宗。”
“朕所欲改者——”
他顿了一下,环视四座:
“是让科举从空谈回归实政。”
“是让士子不止能言,更能治事。”
殿中沉默如死。
这番话太过沉重,也太过锋利,宛如刀斧,将那千年制度最隐秘的软肋,一寸寸剖开。
有人低头,有人神色凝重。
甚至有人,嘴唇轻颤,却说不出半字反驳。
因为他们皆知——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也曾在任上手足无措,也曾在案牍堆中茫然无依,也曾因不谙政务而误事误民。
只是,那些尴尬与无能,被他们掩在礼仪制度的外壳之下,从未真正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而今,少年天子将它揭开了。
许居正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一身冕服、神情冷峻的天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
“陛下……”他喃喃道。
但最终,仍未说出反驳之言。
因为他明白,从此刻开始,这场争论,已然到了另一重层次。
不是守旧与革新之辩,而是“虚”与“实”之争。
金銮殿内,风声静止,群臣默然。
唯有那少年帝王,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衣袂微动,神色沉静。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冷静而坚定,透过朝堂,似要传入千千万万士子的耳中:
“从今往后,大尧的试题,要为政而设,为民而设,为天下百姓而设。”
“非是空谈玄理者可登堂,乃是能治百姓者,方可为官。”
金銮殿内,仍是一片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