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海上乐园号庞大的船体向前挪动,钢铁擦过导轨,船厂里几百号工人攥着扳手和焊枪,谁也没出声。
马卡罗夫抹了一把脸。
“我在这个船厂干了三十七年,送走过军舰,送走过潜艇,头一回送走一艘没造完的航母。”
李山河看着他。
“这条路没有断。”
“图纸留了,工艺留了,人也留了。等中国把这些东西吃透,船台上缺的那一段,总会有人接着造出来。”
马卡罗夫嘴唇动了动,没接话,只把通话器贴到嘴边。
“左泵停,右泵继续放水。”
控制台那边传来回应。
“收到。”
船体又沉下去半截。
河面上的碎冰被挤开,撞在浮船坞侧壁,发出密集的脆响。
娜塔莎站在船头,身上裹着军大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短棍挂在腰间。
她没回头。
“李山河。”
“说。”
“我爹当年让我守住船厂,我守到最后,把船给你拖走了。”
“船厂还在。”
“船台也在,你给我签了合同,工人有工资,锅炉房还有煤,这些我知道。”
娜塔莎抬起胳膊,指向尼古拉耶夫城里零散的灯火。
“可我从这儿离开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李山河走到她旁边。
河风卷着雪末打在脸上,船头的铁板结着霜,脚踩上去发滑。
“你想留下?”
“留下能干什么,守着一堆快卖成废铁的工厂,等哪天让人从背后打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