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那边田玉兰的刀声停了,锅盖揭开的时候白汽涌出来,隔着门帘子都能闻见炖肉的味儿。
彪子从外头进来,帆布包往墙角一靠,搓着手凑到灶台边上。
"嫂子,今天吃啥?"
"杀猪菜,坐那儿等着。"
李山河把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封口,确认没问题,重新搁回保险柜的最上层。
明天下午,有人来拿。
拿走之后,孙茂林这颗钉子就不用他自己去拔了。
他从兜里摸出笔记本,翻到写着钉王兆奎和等鱼咬钩的那一页,在最下面添了两个字。
收竿。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灶房那边飘来彪子嚷嚷的声音。
"嫂子,肉搁多少了这是?一掀锅盖馋得我嗷嗷叫。"
"一边待着去,这锅是给你二叔炖的,你先喝汤。"
李山河把笔记本揣进内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窗外的风小了,巷子里有人蹬着倒骑驴吆喝卖冻梨,声音拖得老长,从东头传到西头。
他走到灶房门口,从田玉兰手里接过碗,蹲在灶台边上扒了两口饭。
彪子在旁边馋得直转圈,眼珠子盯着锅里那块五花肉不撒手。
"二叔,匀我一块呗。"
李山河夹了块骨头扔他碗里。
"啃着。"
彪子也不嫌弃,捧着骨头嘬得嘎嘣脆。
屋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
保险柜里那个牛皮纸信封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明天下午来取它的人。
而李山河知道,从那个人把信封带走的那一刻起,孙茂林头顶上的天,就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