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的苏容卿,并不是这样。
至少当年那个为她撑伞的白衣公子,她在雨中抬头时,看到的眼眸,看到的神色,都是清朗又和煦的。
他们静静对视了片刻,李蓉轻笑起来,只问:“苏大人?”
“微臣,”这前后的位置,仿佛是苏容卿不可触碰的一个禁区,他好似用着什么方式,在固执守着他在维系的东西。
苏容卿微微低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谦卑和恭敬:“不敢逾矩。”
“大人只是引路,何来逾矩?”李蓉笑得温和,“如今大人为苏氏嫡子,刑部右侍郎,又不是什么奴仆,大人不必太过拘谨。”
苏容卿听着李蓉的话,他神色不动,但却有一种无声的痛苦,从他身上盈溢而出。
@李蓉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她不动声色等着他,许久后,苏容卿似乎想明白什么,他低笑了一声,上前道:“殿下请。”
说着,苏容卿走在了前方不远处,李蓉在他身后半步,由他引着往前。
她本来想问点什么,打探什么消息,可是见着苏容卿,她又突然失了兴致。
她莫名有种感觉,如果她问,苏容卿就会答。
可若他真的答了,她反而不知道要如何处置。
她做不到上官雅那样,明知对方赴宴,也能反手设局。她可以用阴谋阳谋赢这个人,却独独不能这样赢。
他们两人沉默了半路,反而是苏容卿先问:“殿下不问点什么吗?”
“有什么好问呢?”
李蓉同他一起走出巷子,只道:“我想知道,自会去查。你要做什么,也不难猜。”
“殿下一贯坦荡。”
苏容卿答得平稳,李蓉笑了笑:“若我会问你什么,那大约只剩一个时候。”
苏容卿回眸看她,李蓉双手负在身后,同他一起步出窄巷:“不是我死,就是你输。”
说完,两人便走出了巷子,街上喧闹之声仿佛一下冲涌进李蓉的世界,打破了窄巷之中的冷寂,
李蓉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觉得心口那团堵着的气顺了许多。她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往前:“不劳大人相送,我自己走了。”
说着,李蓉便提步离开,苏容卿站在她身后,突然叫了她一声:“殿下。”
李蓉停步回头,就只看苏容卿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她。
此处离月老庙不远,华灯初上,人来人往,灯火在苏容卿身上映照出一片暖意,苏容卿伸出手,
行了一个上一世身为她客卿时行的礼,只道:“走好。”
@李蓉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便就是这时,一个摇着拨浪鼓的青年突然撞了一下她。
李蓉一抬头,就迎上对方的眼。
对方带着一张狐狸脸的面具,水蓝色银纹长衫,露出的眸里带了几分警告,擦身而过的瞬间低声开口:“还看。”
李蓉一瞬就想笑起来,可她知道苏容卿还看着,她憋着笑,朝着苏容卿点点头,便转过身,跟着裴文宣的步子走进人群。
裴文宣与她似乎是陌生人,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拿个拨浪鼓走在前方,拨浪鼓坠在两边的小珠轻轻砸在鼓面,发出哒哒声响,显得他整个人仿佛是个无聊透顶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