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臣定的,是律法定的,谁坐在那把椅子上都一样。”
李世民盯着他看,看了很长时间。
长到许元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程度。
“你胆子不小。”
“臣胆子一直不小,陛下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李世民忽然笑了一声,是真觉得好笑,那种朝堂上端着的劲儿全没了,他重新拿起竹篙,往水里插了一下,没怎么用力,船只是微微动了动。
“许元,你知不知道,大唐开国到现在,跟朕说过这种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说明说的人太少了。”
“说的人不少。”
李世民把竹篙拔出来,水珠落在船板上。
“活下来的少。”
许元没接这句。
李世民歇了一阵子,重新开口时,语气变了,皇帝的架子收了起来,倒更接近一个中年人在盘算一笔很复杂的账。
“律法管得住皇帝,谁来管律法?”
“定律法的人可以换,律法本身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好恶去改。”
许元说。
“大唐不可能永远有明君,但可以有一套不管谁来都必须遵守的东西。”
李世民把竹篙横回船帮,坐下来,和许元面对面。
船在池心打转。
“你说的这个东西,比朕的皇位还大。”
“对。”
“那朕要是不答应呢?”
许元看着李世民,李世民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就隔着一壶温酒,两只空杯,和一条在冬天的太液池里打转的旧木船。
“陛下会答应的。”
“凭什么?”
“凭陛下今天没在御书房见臣,而是选了这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