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见多识广的阿青,在看清笼中引路蛊的模样时,眼中也闪过几分好奇,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见元照三人顺利通过竹桥,两名女子笑着朝前方指了指,示意她们可以继续往寨子里走。
穿过平台进寨,元照他们终于看清了整座寨子的全貌——一座座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崖壁间,廊檐下挂满了各种奇异的物件。
有的廊檐下悬着一张张晒干的蛇蜕,蛇蜕上用鲜红的朱砂画着驱邪的符咒,在风里轻轻晃动。
有的则挂着一只只赤红色的陶罐,罐口微微敞开,飘出淡淡的草药香,偶尔有通体透明的小虫从罐口飞出,绕着廊柱转上一圈后,又乖乖钻回罐中。
这种小虫也是一种蛊虫,名为“守院蛊”,和引路蛊一样,都是蝶花峒特有的蛊虫。
它们既能防备山间的蛇虫鼠蚁闯入寨民家中,也能警惕外敌入侵,一旦有陌生人靠近,它们便会发出细微的嗡鸣,提醒寨民戒备。
寨心的空地上,几名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正背着沉甸甸的竹篓,脚步稳健地往崖边的药田走。
那片药田是在陡峭的斜坡上凿出来的梯田,一层迭着一层,田埂边插着一块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不同的虫纹——有的刻着蛇纹,有的刻着蝶纹,分别对应着田地里种植的断肠草、曼陀罗。
无论是断肠草还是曼陀罗,都是有名的剧毒之物。
这足以说明,蝶花峒的人不仅擅长养蛊,在用毒一道上,也有着不浅的造诣。
最靠崖边的那片药田外,还拉着细细的银线,银线上挂着小小的铜铃,风吹过铃响,清脆悦耳。
可这看似普通的银线,实则暗藏玄机——只要有动物或人靠近,银线便会晃动,带动铜铃发出声响,而田埂下隐藏的“守田蛊”,便会立刻对入侵者发动进攻。
在这座寨子里,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都能看到各种蛊虫的影子,简直让元照三人大开眼界。
偶尔有寨民从木廊上走过,脚边总会跟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蛇头上顶着一点雪白,看着格外显眼。
这是被驯化过的“寻物蛊”,此刻正叼着主人不小心掉落的银饰,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模样竟有几分乖巧。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草药香,还混着银器氧化后特有的清冽气息,与山间的湿雾缠在一起,缓缓弥漫在整座寨子里。
这让这座建在险崖上的寨子,既透着几分蛊虫带来的凶险,又藏着独属于南疆苗寨的鲜活烟火气,诡异中透着几分温暖。
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元照她们此番到来,恰好赶上了蝶花峒每月一次的“蛊灵祭”。
此时,寨民们正扶老携幼,朝着寨心的祭台聚拢,脸上满是虔诚。
元照三人心中好奇,也跟着人群慢慢靠了过去,想看看这苗寨特有的祭祀仪式究竟是何模样。
蛊灵祭的举办地,是一座由整块黑石雕琢而成的祭台。
祭台嵌在崖边一块向外凸起的平台上,边缘只围着三根刻满蝶纹的石柱,石柱外便是云雾翻涌的深谷。
站在祭台边缘往下望,云雾像流动的墨汁般翻滚,脚边仿佛就是无底的虚空。
主持祭祀的是位头发花白、梳着双环髻的老妪。
她肩头垂着串银饰,走动时“叮铃”作响,手中稳稳捧着个朱红漆盒,盒盖微敞,能看见里面卧着一只巴掌大的蓝翅蝶。
那是蝶花峒传承最久的蛊虫之一——“蝶灵蛊”,其翅尖沾着细碎的金粉,在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老妪将漆盒举过头顶,张口用晦涩的苗语吟唱祭词,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穿透山间的风雾,传遍寨子的每个角落。
原本在廊下飞舞的守院蛊、田埂边蛰伏的守田蛊,甚至寨民脚边盘着的寻物蛊,竟全都安静下来。
只余下老妪的吟唱声在崖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