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她会被逼疯的。
……
沈莉家的小客厅,挤得像一罐塞满的沙丁鱼罐头。
黄昏的光透过破旧的纱窗斜洒进来,照在剥落的墙皮上,空气里混着汗味、药味,还有热腾腾的人间焦虑。沈莉抱着熟睡的女儿,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小女孩软软地窝在她怀里,睡得安稳,脸颊却还有点发热。
茶几上堆着皱巴巴的病历单、催缴通知单,还有一碗半凉的小米粥。那是早上出门前她给女儿熬的,现在全洒在磨旧的沙发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莉姐,我这个情况您看……”
说话的是生鲜部的王惠,四十来岁,脸上的斑点被长期风吹日晒晒得发暗,眼下泛着青。她左手紧攥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几朵晒干的野山菌。
“我闺女……先天性心脏病,上个月刚做完手术,大夫说后续还得做修复治疗。我……我不想耽误她。”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袋子窸窸窣窣地响个不停,像是她忍不住的恐惧在发抖。
“我就想求您给个机会,啥苦我都能吃,白班晚班都行,工资少点也成……”
沈莉低头看着那袋山菌,喉头发紧。
王惠是个热心肠的人,上个月还帮她搬过十斤大米和一桶花生油。她记得那天大雨,王惠的胳膊湿透了还在笑。
“王姐……不是我不帮你。”沈莉勉强扯出个笑,苦涩得像咽下一口沙,“东升就给了五十个名额,我得挑最急的……”
“我更急!”一声打断她。
门口,一个身影挤了进来,是家电区的陈立。
陈立平时最讲究,衬衫永远扎在西裤里,头发一丝不苟。
此刻却满脸胡茬,领口敞着,眼圈发黑,像好几天没睡。
他举着一张揉皱的诊断书,声音发干:“我妈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张总跑了,这个月的透析费都没着落……莉姐,我这诊断书您看,大夫说再拖就得进ICU了。”
沈莉低头看诊断书的日期,正是惠多多宣布倒闭那天。
“沈姐……我也很困难。”
角落里又冒出个声音。
是收银员周婷。她扎着高马尾,平时活泼大方,此刻却很不安。
周围人都在卖惨,她似乎不够惨。
可能会丢掉这次的工作机会。
“我儿子下个月要交幼儿园学费,七百块。他爸工伤了,在家养着,就靠我那点工资。莉姐……”她展开缴费单,眼眶泛红,“房租还是押一付三,这个月再交不上,房东就要赶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莉的太阳穴突突跳,像有把锈刀在脑壳里刮。
身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卖惨”起来,有的说孩子病了,有的说老婆要离婚,有的甚至直接掏出户口本、结婚证、CT单……
“都别吵了!”沈莉猛地站起来,沙发上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响。
大家霎时安静,几十双眼睛像雨后的麻雀一样怔怔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