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守能怎么办?”拔都说,“跑?往哪跑?缊纥提把马都带走了,剩下的全是伤的残的。”
他喘了两口,接着说:“我手底下那些人,最大的四十二,最小的十五,十五岁那个,今天是第一仗。”
陈宴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泥地上倒着一具柔然兵的尸体,个头不大,脸朝下扑在泥里,手里还攥着一截断矛。
“你是个战士。”陈宴收回目光。
拔都的笑声停了一拍,血红的眼珠子盯着他。
“可惜跟错了主子。”
这话落下去,拔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宴的声音不大,语调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你的死,一文不值。”
拔都的嘴唇抖了一下。
笑声重新从喉咙里炸出来,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断掉的肋骨在皮肉底下乱戳,每笑一声就有血从嘴角溢出来。
“一文不值……”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越来越轻,“你说得对,一文不值。”
笑着笑着,眼角有一道水痕划过血污,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可我总得死在一个地方吧。”拔都的嗓子已经哑了,气声像是从胸腔的裂缝里漏出来的,“死在这,至少是个战场,不是羊圈。”
陈宴没接话。
拔都的笑声渐渐弱了,弱成了喉咙里的气泡声,再弱成嗓子眼里最后一口浊气。
气出去了,没有再进来。
两只眼睛圆瞪着,死死盯着头顶的天,手指还扣在泥地里,右手攥着那把刀柄,断了半截的刃上糊着干涸的血。
陈宴在那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
陆溟站在旁边,把锤头上粘的东西在地上磕了两下,抬起头来看他。
“柱国,死了。”
“嗯。”
陆溟又看了地上的拔都一眼:“怎么处置?”
陈宴转身往金帐的方向走。
走出去十几步,停了一下。
“找块布裹了,埋到城外去,别让人踩到。”
陆溟应了一声,朝后面招了招手,两个亲兵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