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不欲生,说的就是如此了。
七魄分离,宁远再接连弹指,那些油灯原本的灯芯,一一断裂。
男人开始以魄点灯。
七盏油灯,依次亮起,阴气森森,细看之下,寸余高的灯芯,极为古怪骇人,燃烧升腾而起的“袅袅青烟”,竟是人形模样。
面目狰狞,扭曲至极。
一声声细微惨叫,自油灯内弥漫而出。
宁远无动于衷,缓缓道:“小崽子,落得这个下场,你可真不能怨我,毕竟我早就说过,我是打算杀你,可从没想过,要给你搬上这么大的酷刑。”
“临死之前,你要是没说那最后一句话,那就都好说,我在斩你过后,说不定还会留着你的魂魄,让你自行投胎转世。”
男人笑眯眯道:“不过仍有一线生机,我的这些油灯,品秩很不错,你的七魄,如果可以燃烧百年而不消散,时间一到,禁制解除,随你离去。”
“够慈悲了吧?”
“生不如死,烧灼百年,想必也足以赎罪了,就连我,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啧啧,可怜。”
夜色中,渡口另一边。
崔瀺与陆沉并肩而立,两人聊完了一些“正事”,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那个蹲在岸边的青衫年轻人。
老人笑问道:“陆掌教作何感想?”
陆沉说道:“崔国师何必问我?”
按理来说,因为当年陆沉在骊珠洞天,对齐静春落井下石的那档子事,崔瀺对他,应该抱有敌意才对。
可恰恰相反。
这次闲聊,极为融洽。
崔瀺罕见的叹了口气,双手拢袖,轻声道:“唯恐大梦一场。”
陆沉一语中的,“谁的梦?”
老人反问,“你说呢?”
陆沉微笑道:“一试便知。”
年轻道士忽然不再拐弯抹角,竟是说起了大白话,感慨道:“人间万年,生灭浮沉,真怕到头来,就只是那位天庭共主的嬉戏人间。”
崔瀺嗯了一声。
“那就打杀了它。”
陆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国师好大的口气。”
崔瀺淡然道:“蚍蜉撼树,虽不自知,但有气魄,那些高高在上的远古神灵,虽有武力,却无其他,早该易帜了。”
……
天亮时分。
渡口这边,宁远与崔瀺相互作揖拜别,后者神色平淡,从容转身,走向那处被山水印镇压的心相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