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供奉之下的洞府、观海两境执事,也死了大半,到处都是血腥气,多年聚沙成塔,一朝崩塌散尽。
春庭府这间宅子。
外头的吵吵闹闹,陈平安不予理会,好半晌回过神来,少年踉踉跄跄爬起身。
看着门外的一地碎肉,失魂落魄。
顾璨死了。
就这么死了,被人剥离魂魄,一巴掌把肉身打了个支离破碎,下场凄惨无比,撒的到处都是。
陈平安又转头望了眼屋内。
之后的他,做了两件事。
将那些稀碎尸身,一一拾起,注定是无法拼个完整了,便只能装入咫尺物中,等到返回家乡,再去老瓷山那边安葬。
返回屋内,仔细查看婶婶的气息,喂她吞服下一颗镇定心神的丹药后,将其背在身后。
到了青峡岛渡口,牵来一条小楼船,陈平安带着妇人,就此离开书简湖。
不知为何,顺风顺水。
加上陈平安动用修为,不到三个时辰,这艘楼船就抵达了池水城,登上岸边,陈平安没有停留,继续背着妇人,进南门,过北门。
此后开始御剑。
天光大亮之前,陈平安抵达石毫国一处无名渡口,与藕花福地几人碰面后,马不停蹄,乘坐渡船,一路北上。
最近石毫国战事严峻,本来许多的渡口,都已经停用,能乘坐渡船,陈平安还花了大价钱,直接包了下来。
将婶婶安顿在一间厢房后。
陈平安走出门外,盘腿坐在船尾,神色不悲不喜,就这么望着极远处,好像打算再多看一眼书简湖。
一名矮小老人来到他身边,正是扈从之一的朱敛,金身境武夫。
朱敛笑问道:“看公子形神憔悴,想必这趟书简湖之行,不甚圆满?”
陈平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似不太愿意多说。
朱敛也不会自讨没趣,随意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许久。
陈平安忽然转过头,面向老人,将书简湖之事,里里外外,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清楚楚。
最后陈平安问道:“朱敛,你觉得,我以往的行事为人,是不是伪善?我包庇顾璨,此举,又是不是天怒人怨?”
朱敛想了想,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公子,关于伪善这个字眼,说法太多,真要去严厉评判……
依我来看,哪怕是中土文庙,那些被搬上神坛的儒家圣贤,也没几个是有纯粹善心的。”
“换一个说法,读书人不是讲究一个修身齐家,君子论迹而不论心吗?所以这样一看,其实这个伪善界限,又低了好几个层次。”
陈平安摇摇头,“可我包庇顾璨,就算论迹,也是犯了规矩。”
朱敛毫不客气,附和道:“是此理,公子身为儒家子弟,亲近之人犯了错,如果还网开一面,这不就是已经自毁道德根本了?”
“人有亲疏,很正常,为何换成公子,就这么难以做出决断?很简单,因为公子是文圣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