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不管崔瀺追求的真正事业,是如何,在尚未完成之前,他做的那些,都是天怒人怨。
这几年来,宝瓶洲的亡魂,比其余八洲加起来,还要多。
虽然大骊的兵马,在南下推进过程中,从不做什么屠城之举,不伤任何平民百姓……
可这又如何?
该有的战火,还是有,因为战争,一洲之地,多少男儿身死异乡,多少妻子望穿秋水,都等不到丈夫的卸甲归田?
多少老人老无所依,多少孩子成了街边贩卖的两脚羊。
最后若是不能拿出该有的成果,似崔瀺这种,说他是千古罪人都不为过。
沉默许久。
崔瀺忽的一笑,“那又如何?”
“生前都顾不好,还去忧心死后之事?”
话锋一转,老人说道:“为书简湖调动兵马一事,谁去都有点不够格,那我便亲自走上一遭。”
“我也不可能每天就与你待在这里,反正书简湖之局,你已经彻底输了,再留下去,也没有多大必要。”
崔东山眼珠子转动,没说什么。
崔瀺转头笑道:“小兔崽子,我劝你老实一点,别想着等我不在,你就跑去书简湖那边,替你家先生分忧。”
“别忘了,陈平安之所以会在书简湖如履薄冰,就是因为你的画蛇添足。”
“身为学生,不能替先生分忧也就罢了,居然还到处惹麻烦,崔东山,你觉得可不可笑?”
崔东山脸色难看,没有开口,而是抬起雪白大袖,在身前摆弄了几下,就像是在……扫地。
“老王八蛋,快滚。”
崔瀺面无表情,“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有什么不懂的,就赶紧问。”
崔东山瞬间换了脸色,嬉皮笑脸起来,问道:“刘老成返乡,肯定是要收复书简湖的,那么他就一定会跟刘志茂对上,
以此延伸,刘志茂与顾璨,顾璨与我家先生,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老东西,刘老成要是打死了顾璨,怎么办?你在暗中有没有留下后手?”
崔瀺嗤笑道:“刘志茂?顾璨?这两个废物死了之后,会影响什么吗?”
“你不就是想问你家先生的死活,绕来绕去的,有意思?”
崔东山板着脸。
儒衫老人随口道:“刘老成打死刘志茂,还是打死顾璨,都无所谓,我大骊之前与青峡岛的买卖,在宁远涉足其中之时,就已经作废。”
崔瀺瞥了眼崔东山。
“至于你家先生,放一万个心就是,陈平安可能会死,但绝对不会死在一个山泽野修的手中。”
老人冷笑道:“你以为待在文庙的老秀才,也就是我的先生,不用去学宫教书的他,整天都在忙什么?”